陆老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许长安能镇压龚千度,自然也能镇压尸毒,这点小事哪里轮得到他来操心。
可接下来,他们又闻到了奇特的香味。
许长安四人拿出了一只灵韵氤氲的琉璃宝瓶,在地宫中一手拿着热气腾腾的鸡腿,一手端着香气四溢的灵液,吃得满嘴流油,神情满足。
就差一瓶灵酒了。
这哪是下墓寻找仙缘啊?
分明就是下墓来踏青的!
陆老头几人都被震惊得有些发懵,脑瓜子嗡嗡的,半天反应不过来。
咕噜噜——
几人的肚子不争气地打起了雷鸣,声音在安静的土塔里格外响亮。
那声音把他们从失神中拉回了现实。
假如许长安的猜想是真的,现在外头已经天黑,那么他们已经下入地宫一天未进食了。
自打下入地宫后就一路精神高度紧绷,肾上腺素飙升,之前还没觉得乏累。
现在躲在五色土塔里一放松下来,才发觉自己等人是又累又饿——双腿发软,肚子空空,喉咙干渴,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几人眼巴巴地看着许长安、清虚子、苗雨欣手里的热气腾腾鸡肉,那饥渴的样子,就跟连啃了半月草根的黄鼠狼突然闯入民房鸡圈一样——眼珠子都瞪绿了。
喉结上下滚动,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许长安四人依旧自顾自吃着,一点都没有分享食物的打算。
能让他们进五色土塔躲躲,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了。总不能救了人后还无底线地分享食物,让自己饿着肚子吧?
那不叫善心。
那叫恶心人。
虽然他们不止带了一只叫花鸡,除了叫花鸡外,还有别的水果、肉干可以果腹,但那是他们的储备,不是用来做慈善的。
见的确分不到叫花鸡吃,陆老头、邹氏兄弟最后默默拿出随身包袱里的水果,如同嚼蜡地麻木吃起来。
再甘甜的果子,连吃半个月,换作谁都早吃腻了。
苹果咬在嘴里没有甜味,梨子嚼着像木头,就连平日里最爱吃的蜜桃,此刻也只觉得寡淡无味。
看着从包袱里拿出果子吃起来的几人——
呵呵。
许长安笑了。
看吧,他们果然有自备粮食,根本就饿不死。
他收回目光,继续啃手里的小鸡胸肉。鸡胸肉虽然干柴,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前辈。”
清虚子忽然有些贼头贼脑地凑近许长安,胖脸几乎贴到了许长安的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偷听。
许长安瞄一眼像做贼心虚的清虚子:“干啥?”
清虚子挤眉弄眼地低声说道:“前辈,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饿了一天,都在吃东西补充体力。偏偏那琴姑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在地宫里走了一天却没有口渴或肚子饿的样子……”
他的目光偷偷瞟向琴姑娘的方向,眼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许长安把鸡腿、鸡翅、大半只鸡都分给了苗玉儿、苗雨欣和清虚子,自己干啃着小鸡胸肉。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土塔里走动、研究土塔的琴姑娘方向,不以为意道:“嗯,她不是普通人……应该是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恐怕已经不是活人了……”
许长安不由想到半个月前,自己遇到段少主时,对方身边那位修炼僵尸法的修士。
对于众人避之不及的雨水,那人似乎就不惧怕。
此女恐怕多半也类似——修炼的是某种尸道功法,半人半尸,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呃,咳,咳咳——
清虚子险些被喉咙里一口鸡肉卡死,两腿蹬直,胖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双手拼命捶打胸口。
直到苗雨欣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恰到好处,将他喉咙里卡住的鸡肉震了出来。
噗——鸡肉飞出,落在地上。
清虚子这才重新喘过气来,大口大口地呼吸,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他一脸震惊地看看许长安,又看看苗玉儿和苗雨欣,见二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原来只有他没有看出来。
“你……你们早就知道了?”清虚子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苗雨欣白了他一眼:“就你那眼神,能看出什么来?”
清虚子讪讪地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许长安没再去管一脸纠结的清虚子。
待酒足肉饱之后,他开始研究起地上的无头死人,想着该怎么才能彻底杀死龚千度。
枯荣手虽然可以压制,但许长安发现自己并未真正将其杀死。
那具无头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脖子上切口整齐,断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腌制过一样,没有腐烂,也没有干枯,保持着一种不正常的鲜活。
许长安蹲下身,伸手按住尸体的胸口。
掌心下,他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搏动——
像是心跳。
但又不像活人的心跳那样有节奏,而是杂乱无章的,忽快忽慢,忽强忽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尸体内部挣扎着想要出来。
他皱起眉头。
这具尸体,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