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种不属于活人也不属于死人的方式,顽强地存在着。
枯荣手抽走了它体内那股奇特的生机,但只是暂时压制,并没有根除。就像砍掉了树的枝叶,却没有挖掉树根——假以时日,它还会重新长出来。
许长安摩挲下巴,研究地上被自己镇压着的无头尸体。
手指在下巴上蹭了几下,突然感觉到一阵油滑肥腻。
他低头看了一眼,洒然一笑——刚才吃叫花鸡留下的油水还没擦干净。
随手在麻布袋上蹭了蹭手指,擦掉油腻,这才重新蹲下身,继续观察起地上的龚千度尸体。
要说这龚千度尸体哪个地方问题最大,自然就是他手里紧紧捏着不放的那颗金色眼球珠子了。
那珠子嵌在尸体的掌心里,五指死死扣住,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
金色的光泽在火把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许长安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朝正站在墙根里满脸苦色啃水果的三人招招手。
“你们过来,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负责答,只要回答得好,我可以把剩下的鸡头、鸡爪和内脏分给你们吃——比如鸡腰子、鸡胗什么的。”
一听有肉吃,半个月没沾油腥的三人,哪还管鸡头难不难啃,立马两眼放光地高兴跑过来,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许道友你放心,不管什么问题,我们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对对,有什么难题你尽管问!”
三人拍着胸脯朝许长安保证道,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地上荷叶上散落的那些鸡头、鸡爪、鸡内脏。
油脂的光泽在火光下闪动,混合着荷叶残留的清香,勾得人喉咙发紧。
虽然那些吃食就近在咫尺,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着许长安的面强抢,只能喉咙快速滑动地干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许长安佯装没看到,手指地上的无头尸体,开口问道:“你们说龚千度是舔了这宝石眼球珠子,中了尸毒后,才发生的尸变,是吧?”
“那我问你们——当初邵前辈、成玄机、段少主他们对付此尸时,肯定有尝试过攻击龚千度抓在手里的宝石眼球珠子吧?后来发生了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回答。
“试过,当然试过!”邹氏兄弟中的老大抢着说道,“段少主第一个就试了,一刀劈在那珠子上——”
“然后呢?”许长安追问。
“然后那宝石就碎了。”老大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是……它又自己合拢了。碎成多少片,就合拢成多少片,跟活的一样。而且每碎一次,就会从里面冒出一股黑气,那黑气臭得很,闻一口就头晕眼花。”
老二接过话头:“段少主他们一开始不知道啊,连着劈了两刀,那珠子碎了两次,黑气冒了两次。结果龚千度就跟吃了大补药一样,从普通煞尸直接变成了百年凶尸!力气大了好几倍,速度也快了,连刀砍在身上都不怎么见效了。”
许长安眉梢微蹙。
陆老头不甘落后,抢着补充道:“一开始龚千度尸变程度,也就跟乱葬岗里吸了些阴气的普通起尸煞尸一样,随便来个有些修为的炼气修士都能对付得了。但两次击碎那颗古怪眼球后,他……他就从普通煞尸变到了百年凶尸!”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就算不攻击那古怪眼球,打伤尸体或每杀死一次尸体,它就会变凶一次。只不过这变凶速度远没有击碎眼球来得快!”
陆老头虽然嘴上在回答许长安的问题,可两只眼睛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地上的鸡头,馋得连手里吃到一半的水果都不香了,咬一口果子看一眼鸡头,活像守着别人家灶台的馋猫。
“按照万合商会联盟一位修士的说法——”
陆老头咽了口唾沫,目光终于从鸡头上移开,看向许长安,“如果再刺激龚千度十几次,或者再击碎一次他手里的怪眼球,就要尸变成刀枪不入、堪比二阶妖兽的铁甲尸了!”
邹氏兄弟深怕落后一步抢不到剩下的鸡头,也跟着抢答道:“还有还有!不要试图碎尸万段!段少主已经试过了——没用!尸体打烂了又自己还原,而且闹得更凶了,连碎块都能自己爬到一起重新粘合!”
许长安听完回答,眉梢蹙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目光沉沉。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杀不死,打不烂,越刺激越凶——简直就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除了你们说的这些之外,邵道友、段少主他们在龚千度尸身上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
许长安继续问道,“比如说,龚千度手里这颗邪眼有什么来历?又比如说,是否有想出别的对策,能破了龚千度身上的秘术?”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努力回想。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茫然摇头。
陆老头摊了摊手:“没了。如果段少主他们真看出点什么端倪,也不会最后选择刺瞎龚千度眼睛才能脱身了。他们也是没办法,打又打不死,杀又杀不掉,只能跑。”
许长安陷入沉思。
他盯着那颗金色眼球珠子,目光如炬。
这东西的来历绝不简单——能让人死后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还能通过被攻击来不断增强尸体的凶性,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尸变的范畴。
更像是一种诅咒。
或者,一种禁忌的炼尸秘术。
见许长安陷入沉思,陆老头三人眼巴巴地等了好一会儿,眼睛一会儿看看许长安的脸色,一会儿看看地上的鸡骨头,喉结上下滚动。
最后,陆老头实在忍不住馋意,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那个……你的问题我们都已经回答了,绝对没有半个字隐瞒。这些……我们能吃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卑微,伸手指了指地上剩下的鸡头和鸡爪。
正在思考的许长安,不在意地挥挥手,让三人拿去吃。
三人欣喜若狂,扑上去就抢。
邹氏兄弟仗着年轻力壮,一把就将最大的鸡头和鸡爪捞进怀里。
陆老头身单力薄,肯定抢不过邹氏兄弟,被推搡了几下,脸上还挨了一肘子,鼻血都出来了,眼眶乌青一片。
“哎哎哎——给我留一个!给我留一个!”
他急得直跳脚,可邹氏兄弟哪里肯让,三下五除二就把鸡头鸡爪瓜分干净,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缝里的碎肉都用指甲抠出来吃。
陆老头争抢不过,被揍得鼻青脸肿后,才无奈地弯腰去捡那些被挑剩下的内脏——鸡胗、鸡心、鸡腰子,虽然肉少,但好歹也是荤腥。
他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啃着鸡胗,一边吃一边揉着脸上的淤青,嘴里嘟囔着什么,却不敢大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