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琴姑娘,还在研究五色土塔。
她沿着塔壁慢慢走,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满经文的石面,指尖在凹槽里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时她会停下来,凑近去看某一段文字,眉头微蹙,像是在辨认什么。
或许是出于盗墓贼的职业习惯,看到这些古旧东西,总忍不住伸手去摸摸、研究研究。
这很有探索精神嘛。
苗雨欣则是守在苗玉儿身边,把许长安送她的飞剑环抱在胸前,背靠石壁,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剑的剑鞘上灵光流转,在她胸前映出一片淡青色的光晕,与她冷峻的面庞相衬,倒有几分侠女风范。
苗玉儿坐在她身旁,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胸口的金丝软甲在衣襟下若隐若现。
坐不住的清虚子,则跑去了土塔门口附近,主动负责放风。
他蹲在门槛边上,身子藏在石壁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往外看,观察着外头的风吹草动。
——
哗——
哗啦啦——
五色土塔外,是笼罩着一层薄雾的黑白亡者世界。
雾气里有潺潺流水声,还有水流时不时拍打两岸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闷,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此时,五色土塔外的其余九座土塔已经消失不见,正玄宫也消失了,就连整座地宫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水浪拍打两岸的河谷。
河谷宽阔,河水浑浊,在灰白色的雾气中缓缓流淌,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源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模糊的影子,像是枯枝,又像是断骨。
河谷里躺满了望不到尽头的石俑人。
那些石俑人仰面朝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河水的深处。石头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没法动弹,唯有眼眶里的人眼能够活动。
那是一双又一双麻木、冰冷的人眼。
没有光泽,没有温度,像是一潭死水。
它们直勾勾地盯着矗立在河岸上的五色土塔,目光空洞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是雾气笼罩的阴间世界。
是死者的世界。
五色土塔此刻仿佛身处在阴间,早已不在阳间。所以看不到正玄宫、看不到地宫,只有到处都是死人的阴间黄泉路。
清虚子站在土塔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他看着外头沉睡着的无数石俑人,看着那些在眼眶里缓缓转动的眼珠子,看得后背凉飕飕的,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邪门……邪门……真邪门……”
他嘴里不断嘀咕着这两个字,胖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中的宝物。
——
其实,关于龚千度手里抓着的那颗眼珠子宝石,许长安一开始也问过清虚子和苗雨欣,但没有问到什么眉目,所以刚刚才会找向陆老头和邹氏兄弟。
三个人给的信息虽然零碎,但拼凑在一起,已经让他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看来还得靠枯荣手。”
许长安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自语了一句。
接着,他就弯腰准备去碰龚千度手里攥着的人眼珠子宝石。
“小……小心!”
见许长安这么大胆,要伸手去碰那古怪眼球,陆老头三人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许长安没理会三人的提醒。
他继续伸手去摘龚千度手心里抓着的眼球。
那尸体虽然没了头颅,但十指依旧死死扣住宝石,指节僵硬如铁,像是长在了一起。
呦呵,还挺紧的啊。
许长安挑了挑眉。
不过论起较劲,他可不会怵了一个连头都被他砍没了的死人。
咔嚓——咔嚓——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强行掰断,骨节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土塔里格外清晰,听得人牙根发酸。
龚千度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断裂处没有血,只有一种灰白色的黏液,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终于,那颗一直被死死捏着的金眼珠子宝石显露了出来。
珠子滚圆,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金色,表面光滑如镜,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许长安没有直接用手去抓。
他先是用手里的石弓把金眼珠子扫到地上,珠子落地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墙角,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蹲下身,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法力,在灌输一丝寿元之后,食指和中指并拢,缓缓抵在金眼宝石上。
“今天就让我看清,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许长安已经发现,自己察觉到的那一丝诡异生机,似乎就在这枚宝石之中。
他用枯荣手,甚至不惜消耗半个月的寿元。
随着他的动作,宝石顿时异变。
金色的表面开始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裂纹里透出一缕缕黑色的烟气,腥臭刺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啪——
宝石裂成两半。
从里面钻出一只虫子。
那是一只人面大蟆蛾,脸长得跟老女人一样,满脸皱巴巴的皮肤,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五官挤在一起,丑陋得让人不愿多看一眼。
翅膀是灰黑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磷粉,在火把光芒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翅膀边缘有金色的纹路,与宝石的颜色如出一辙。
这赫然是一头躲在宝石里的蛊虫。
而且还是被外人带进来的蛊虫,根本就不是洞天福地之物。
因为鬼螟蛾虽然也是南荒生物,但却不是自然诞生的东西。说起来,这玩意可是跟邹氏兄弟来自同一个地方。
蛊虫是巫蛊师用阴法邪术炼制出来的邪物,这洞天福地里除了死人就只有死人,自然没人会去炼这种蛊虫。
就算真有灵智尚在的万年尸王,它要炼蛊虫,也没鬼螟蛾这种外来物。
所以许长安才敢确信,这只女鬼面孔的大鬼螟蛾,显然是被人带进地宫的,然后伺机用来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