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众人心上。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我终于懂这句话了。这里不单是留给我们避难的地方,更是大道遁去的最后一道天机!”
邹氏兄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问:“可是,这壁画上少一个人又怎么解释?我们有八个人,壁画上也是八个人,但龚千度呢?他就不算人了?加上他就是九个!”
清虚子哼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壁画毕竟存在年代太久,有些损毁或褪色也是正常事。说不定原本画的就是九个人,只是那一块脱落了而已。”
邹氏兄弟还是无法接受有人早在万年前就预言到他们这些人会来到这里。
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
简直惊为鬼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二人又继续反驳道:“这地宫修建的时间,肯定比洞天福地遭逢大劫的时间还要更早吧?既然万年前的道场古修士在建造地宫时,就已经预言到未来的今日,那为什么没有预言到洞天福地会有一场劫数?反而人全都死了?这又该怎么解释!”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如果古修士真的精通卜筮易数,能推算出万年后的事情,那为什么算不出自己道场的劫难?
为什么没有提前规避?
许长安被吵得无法专心,眉头一皱,声音一沉:“争什么争,都安静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争论的火焰上。
“这后面还有其它壁画,看看后面内容是什么,不就真相大白了。”
没人敢反驳许长安。
五色土塔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去看下一幅壁画的内容是什么。
第二幅壁画的内容,与第一幅截然不同。
那是一座浩大的石殿,殿内空间广阔,穹顶高耸,一根根粗壮的石柱撑起了整座建筑。石柱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与玉树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石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拔天高的神木。
那神木通体翠绿,树干粗壮得需要几十上百人才能合抱,树冠直冲穹顶,枝叶繁茂。而在神木的树枝上,垂吊着一口棺材。
棺材通体雪白,被数根粗大的铁链悬空吊着,离地约莫丈许,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石殿有三座偏殿,分别位于左、右、后三个方向。
左殿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因为壁画年代久远,色彩剥落,线条模糊,粗略一数大概站了上百人。这些人影的轮廓都是用虚线勾勒的,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幽灵。
而在这上百人的最前面,站着七个人。
正是第一幅壁画上的那七人。
那具无头尸体并不在壁画上。
这八人中,有七人的身体是用实线画的,轮廓清晰,笔触厚重。
只有一人是虚线。
“怎么第二幅壁画上这么多人!”
清虚子、陆老头、邹氏兄弟几乎同时失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土塔里回荡,惊得火把的火焰都晃动了几下。
上百个虚线人影密密麻麻地挤在左殿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无法离开。他们的姿态各异——有人站立,有人蹲坐,有人躺卧,有人蜷缩,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
许长安盯着壁画看了半晌,沉吟道:“第二幅画的意思应该是——外头天亮,天地清浊分明,重新恢复阳间秩序。所以第一幅壁画出现的七人安全熬过了一晚,开始去左殿寻找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上百个虚线人影上。
“至于左殿里多出的那些人……第一幅壁画里那些身体虚线的人,如果是指死人,表示我们中有死人。那这第二幅的意思是——我们落入了死人圈里?”
“呃?”
都是死人的左殿?
一想到他们不久前几次进入左殿,清虚子、陆老头、苗玉儿等人忍不住打了个冷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们忽然疑神疑鬼起来,老觉得身边站满了看不见的死人,阴风阵阵,后脖子凉飕飕的。
苗玉儿下意识地往许长安身边靠了靠,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苗雨欣也握紧了剑柄,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提防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等一下!许道友你说第一幅壁画上的身体虚线代表死人,那……那……”
陆老头猛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琴姑娘。
邹氏兄弟也同时转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震惊地看着站在壁画前的琴姑娘,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琴姑娘依旧面色如常,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继续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壁画。
清虚子看着这一幕,内心终于平衡了一点。
果然,只有许长安和苗雨欣才是妖孽,其他人才是正常人——都没能发觉到琴姑娘是个活死人。
他当初被许长安点破时,反应比陆老头好不到哪里去。
许长安此时没心思说这些。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去看第三幅壁画的内容了。
第三幅壁画的内容有些多,有些杂乱,分成好几个部分,像是把连续发生的事件拼接在了一起。
首先画的,是七座大殿。
大殿一字排开,从左到右,依次相连。
每座大殿的格局都差不多,石柱、穹顶、符文,但越往后越简陋,像是匆忙修建的。
但第七座大殿发生了坍塌,穹顶塌了半边,石柱断裂,碎石堆积如山,出路被完全掩埋。
一道黑漆漆的裂缝,撕开了第七座大殿的墙壁。
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震开的,边缘参差不齐,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地面,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有七个人站在深渊前,似乎正在观察深渊有多深,最后通向哪里。
他们的姿态各异——有人弯腰往下看,有人侧耳倾听,有人用手里的火把往下探。
许长安惊讶地说道:“这幅壁画的内容,应该就是七人进入左殿的暗室甬道,一路上通过七座偏殿,最后来到坍塌掩埋的第七座大殿?”
他指向壁画上的七个人影。
“这次到达第七座大殿的人,再次变回第一幅壁画上的那七人。看来七人都会安全到达中庭玄宫,或者——我们中要死一人,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只预言到七人了。”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