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合商会联盟的总部也被淹了。
那座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宏伟建筑,此刻只剩下一截屋顶还在水面上,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满城建筑都被洪水淹过大半。
但洪水还在快速上涨着。
壁画的一角,画着一座矮山。
山上挤满了逃难来此的凡人和底层修士。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有人在山上搭了简陋的棚子,有人在石头缝里躲雨,有人只能露天站着,任凭雨水浇灌。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恐惧、绝望、茫然。
而在洪水的源头,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正在上演。
一尊百丈高的身影,与七位十几丈高的身影,正舍生忘死地冲杀向那只尸面人面蛟。
那百丈身影通体金光,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他的每一次挥拳都能引起空气的剧烈震荡,每一次踏步都能让大地颤抖。
七位十几丈高的身影,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袍,手持各式法宝,环绕在百丈身影周围,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他们的身上都笼罩着一层灵光,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和成千上百艘灵舟辅助攻击。
舰船上的灵炮齐发,无数道光柱射向尸面人面蛟,在它那由死人面孔组成的躯体上炸开一个个坑洞。灵舟上的修士们施展法术,火光、冰刃、雷电、风刃铺天盖地地轰向那只怪物。
但他们根本不是尸面人面蛟的对手。
那人蛟张口一喷,黑色的毒雾弥漫开来,接触到毒雾的灵舟瞬间失去光芒,上面的修士惨叫着坠入水中。
它摆尾一扫,巨浪滔天,十几艘舰船被拍成碎片,碎片和尸体一起落入水中。
它身上的那些死人面孔张开嘴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波在空气中震荡,震得远处的修士们七窍流血,纷纷坠落。
百丈身影全身崩裂,金光暗淡,身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
七位十几丈高的身影中,其中一个被尸面人面蛟一爪拍中,整个身体瞬间炸开,血肉横飞——一道元婴从碎肉中遁出,拖着长长的光尾,朝远处逃去。
又有一个被打得肉身崩溃,元婴遁逃。
剩下的五个也深受重创,全身是血,有人断了一条胳膊,有人胸口被洞穿,有人双腿已经不见了。
但他们依旧视死如归。
他们重新从洪水中飞起,浑身浴血,冲杀向尸面人面蛟——明知不敌,明知必死,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死这只怪物——而是阻止它冲出洞天福地。
阻止它让洪水继续蔓延。
阻止它毁灭更多的人。
壁画到这里,画面变得格外惨烈。天空是黑的,水是红的,到处都是尸体和碎片。
那百丈身影已经快要散架了,但他的拳头依然在挥动。
那五位十几丈身影已经摇摇欲坠了,但他们依然挡在人蛟面前,一步不退。
“这……”
如果说前八幅壁画,在场的人只是吃惊与震撼的话——
那么仙道崩坏、浮尸万里的第九幅壁画,则让包括许长安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脑门。
空气压抑得让人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火把的光芒在壁画上跳动,那些惨烈的画面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此时,再多言语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震撼。
人们只剩下手脚发冷,头皮炸起。
有人嘴唇在发抖,有人手指在痉挛,有人脸色惨白如纸,有人眼睛瞪得滚圆。
无人出声。
因为他们都被壁画上的最后预言悚然吓到了。
那画面太真实,太惨烈,太绝望——让人不敢去想,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该怎么办。
沉默持续了很久。
“后面……后面还有吗?”
苗雨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干涩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急于求答案的几人,连忙扫开灰尘去看第十幅壁画。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空白的墙面。
第十幅壁画上,什么都没有。
空白的。
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线条,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文字。
就像是一张从未被使用过的画布。
“怎么会……”
陆老头的声音发颤,手指在空白的墙面上摸来摸去,像是想要摸出一些看不见的线条。
什么都没有。
他又慌忙跑向第十一幅壁画。
大家也跟了过去。
第十一幅壁画上,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毫不相干的沙海。
金色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沙丘的脊线在风中不断变化,像是大地的皱纹。
天空中挂着毒辣的太阳,没有云,没有风,只有灼热的光线炙烤着大地。
沙漠的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古国的虚影。
那虚影像海市蜃楼一样,在半空中若隐若现,虚虚实实。
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像是触手可及,有时又像是远在天边。
似梦幻般不真实。
“怎……怎么回事?怎么第十幅画是空白的!为什么第十一幅是个毫不相干的西域沙漠!”
陆老头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尖锐刺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始终没有预言最后的结局!”
壁画上的预言内容实在太压抑,太过让人绝望。
从第一幅到第九幅,层层递进,一步步将人推向深渊——而到了最需要答案的时候,预言却戛然而止。
没有结局。
没有希望。
什么都没有。
陆老头发疯般地胡言乱语,声音在狭窄的土塔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