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站在土塔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地望向那片灰雾笼罩的阴间世界。
火把的光芒从他身后照出去，只能照亮门前几尺的地方。再远处，就是那片没有色彩的灰白，像是一张巨大的白纸，把所有颜色都吸走了。
那些石俑人依旧躺在河谷里，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石头身体一动不动，像是真正的石雕。
但它们的眼珠子——
在动。
许长安一出现在土塔门口，那些沉溺在幽冥界里的石俑人，眼眶里那些冰冷、麻木、没有感情的眼珠子，集体转向了他。
几百双，几千双——
齐刷刷地转过来。
目光汇聚在他身上，空洞而专注，像是一群在黑暗中等待了不知多久的观众，终于等到了登场的演员。
即便知道这些东西不会轻易进来——清虚子说过，第十座土塔是虚无空间，是净土，它们进不来——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许长安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那些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恶意。
但它们就是让人不舒服。
像是被一群死人围观。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不适感，没有后退。
他站在门口，与那些冰冷的眼珠子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谁也没有动。
实际上，许长安主动提出守夜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壁画上的预言，多多少少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
他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毫无压力。
那些画面——洪水、浮尸、人面蛟、仙道崩坏——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他必须得提前布置后路了。
怎么离开地宫，怎么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怎么在危机中保住自己和身边的人——
这些都需要时间思考，都需要提前准备。
而守夜，就是最好的思考时间。
许长安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冰冷的眼珠子上移开，望向更远处的灰雾。
雾气在河谷上翻涌，像是一片静止的海洋。偶尔有风从远处吹来，雾气便荡起一圈圈涟漪，向着两岸扩散。
水声潺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慢移动。
许长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其他人嘴巴大张的惊吓目光中，他解下了背在身后的石弓。
“许……许前辈？你要做什么？”清虚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许长安没有回答。
他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弓弦缓缓拉开，发出吱呀的声响。石弓上爆起神光，金色的灵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庞。
箭尖对准了门口最近的一具石俑人。
那石俑人仰面躺在河谷里，眼眶里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微张，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嗡——
手指一松。
开弓如风雷叱咤，弓弦震颤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震得土塔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石箭化作闪电神虹，拖着刺目的尾焰，划破灰雾，狠狠凿中那张冰冷没有表情的石俑脸孔。
轰！
神虹石箭爆炸，如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中那石俑人的头颅。
石头脸孔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张脸。
“啊——”
一声凄厉幽怨的惨叫，从那石俑人裂开的头颅中传出。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深渊底部飘上来的，尖锐刺耳，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惨叫声中，整个石俑人土崩瓦解——头颅碎裂，躯干开裂，四肢断裂，化作一堆碎石散落在河谷里，烟消云散。
但许长安的箭没有停。
第一箭刚刚击中目标，第二箭已经离弦。
嗡！
第二支石箭破空而出，带着同样的威势，射向另一具石俑人。
轰！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臂力惊人的许长安，石弓开满弓后射出的一箭，爆发出恐怖的穿透力与杀伤力。
一箭穿两，两箭穿三，三箭穿五……
瞬息之间，一支石箭接连贯穿五具石俑人的头颅，一穿五，击杀五头石俑人。
那五具石俑人几乎是同时炸裂，碎石飞溅，灰雾翻涌，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河谷上空回荡。
许长安愣住了。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效果。
这些堆叠满河谷的石俑人，这么好杀？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看看这些石俑人到底有没有威胁，看看它们会不会反击。
结果一箭下去，石俑人就碎了，像是一块被锤子砸中的泥巴，毫无还手之力。
既然它们进不来土塔，那不就是他的活靶子吗！
瞬间反应过来的许长安，脸上表情已经乐开了花。
他完全没有身处被石俑人围困的觉悟，开始不停地弯弓搭箭。
嗡！轰！嗡！轰！嗡！轰——
箭矢如暴雨般射出，一支接一支，连绵不绝。石箭划破灰雾，在河谷上空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光尾，像是流星雨一样。
每一箭落下，就有一具或几具石俑人炸裂。
碎石飞溅，灰雾翻涌，惨叫声此起彼伏。
许长安箭袋里的石箭在快速消耗，石俑人的数量也在不断减少。
河谷里的石俑人原本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灰白色的地毯。现在，那片地毯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坑洞——那是被许长安射碎的石俑人留下的空白。
看着堵在土塔门口大杀四方的许长安背影，塔里的几人全都吓得困意全无了。
陆老头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邹氏兄弟也不背靠背了，两人都站了起来，挤在土塔深处，离门口远远的，像是怕被流箭误伤。
清虚子也从石壁边站了起来，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奈。
众人一个个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这里全是各种枉死之人，别人唯恐躲之不及，小心翼翼避让，许长安倒好——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主动猎杀起幽冥里的那些石俑人。
这地方什么死人都有，保不齐就跑出来个万年老尸。
谁知道会不会招惹来什么大恐怖？
尤其是看着许长安杀人不眨眼，杀人越多越兴奋，邹氏兄弟和陆老头后背寒毛炸立，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