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邹氏兄弟中的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杀人不眨眼……这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老二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许长安听到。
“正道眼里的大反派啊!”陆老头补了一句,缩在墙角,双手抱头。
其实,他们要是胆大凑近许长安身边,就能发现这些石俑人的不对劲了——在这里,没有一个敢踏入土塔半步。
那些石俑人的眼珠子虽然在转动,虽然盯着许长安,但没有一个敢靠近土塔的门槛。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能躺在河谷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箭一箭地射碎。
呼——
许长安深呼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箭矢频率。
他本就很快的弯弓射箭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手臂如风车般轮转,弓弦震颤的声音几乎没有停过。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在灰雾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像是一条条游动的蛇。
塔里的陆老头他们都被许长安这杀人如麻的样子,吓得眼皮子狂跳,一个个在心里狂骂——
疯子!疯子!
他们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许长安是个虐尸癖的疯子呢?
这是把死人当作段少主来杀着泄愤呢。
左有死人为伴,右有个虐尸疯子——这一夜,彻夜难眠啊。
“许前辈……你,没事吧?”
清虚子虽然相信许长安不是虐尸癖,但被吵得睡不着的他,还是关心起身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
“没事,我只是在练习箭术。下次见到段少主,我必斩之。”
许长安头也不回地说道,手里弯弓射箭的速度丝毫没耽误。
清虚子嘴角抽搐了几下,没有再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陆老头缩在墙角,邹氏兄弟抱在一起,琴姑娘依旧面无表情,苗雨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苗玉儿倒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清虚子叹了口气,重新靠回石壁,闭上眼睛。
反正也睡不着,闭目养神总比干瞪眼强。
许长安站在门口,继续射箭。
一箭,两箭,三箭——
石俑人一具接一具地炸裂,碎石在河谷里堆积成小山。
那些眼珠子还在盯着他,但数量已经少了很多。
有些石俑人被射碎后,眼眶里的眼珠子滚落在地上,还在骨碌碌地转,像是在寻找新的宿主。
许长安没有理会那些眼珠子,只是专注地射箭。
箭袋里的石箭在快速减少。
一百支,九十支,八十支,七十支——
终于——
许长安的手摸了个空。
箭袋里,石箭已经用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箭袋,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根爆裂木箭孤零零地躺在底部。
石箭制作不易,所以他一共就只携带了二百来枝。加上之前与段少主一战的消耗,现在只剩百来多枝——全射完了。
许长安放下石弓,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
肩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肌肉酸胀,指节僵硬。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河谷。
原本密密麻麻的石俑人,现在少了一大片。河谷中间出现了一大块空白区域,像是被人从画布上擦掉了一块。
碎石散落一地,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那些还没有被射碎的石俑人,眼眶里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盯着许长安,盯着那些碎裂的同伴,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愤怒。
但它们依然不敢靠近土塔。
许长安盯着那些眼珠子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向箭袋里仅剩的几根爆裂木箭。
他数次抓起爆裂木箭,又数次放下。
箭杆粗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的符文在火把的光芒下微微发光。
这东西的威力太大了。
一箭下去,方圆百丈寸草不生。
之前在地面上用过一次,差点把整座神殿炸塌。现在在地宫里,头顶是厚重的岩层,脚下是空洞的地下空间——如果在这里引爆爆裂木箭,恐怕整个地宫都会塌方。
到时候,他们全都要被埋在几百丈深的地下。
许长安深深吐出一口气。
最终,他没有去动用那些爆裂木箭。
此箭动静太大,这幽冥界里暗藏着太多凶险,特别是之前在断崖神殿的那一幕,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他将爆裂木箭重新放回箭袋,将石弓挂在腰间。
转身,准备回塔里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
“长安。”
苗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而带着一丝紧张。
许长安转头,看到苗玉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朝他走来。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眉头微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许长安问。
“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有什么东西。”苗玉儿走到许长安身边,伸手指向河谷远处的灰雾,“有光,在动。”
许长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灰雾翻涌,远处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他眯起眼睛,凝神细看。
几息之后——
果然,有光。
那光很微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夜里坟地里的鬼火,幽幽的,冷冷的,没有温度。
一团,两团,三团——
不止一团。
许长安数了数,至少有十几团。
那些光点正从远处飘来,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是在水面漂流的灯笼,随着灰雾的流动缓缓前进。
“那是什么?”苗玉儿的声音更低了,身体不自觉地往许长安身边靠了靠。
许长安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些光点,手按在了腰间的石弓上。
光点越来越近。
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鬼火——是人形。
每一团光点都笼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形。那些人形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漂浮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