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身上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照亮了。
灰雾在它们面前自动分开，像是在为它们让路。
随着它们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腥甜，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气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你，你却找不到它在哪里。
忽然——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阴间幽幽响起。
那声音哀怨、凄苦，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诉说。声线尖锐，在压抑、平静、充斥着死人的阴间里，显得格外凄凉、幽幽。
充满了怨恨与悚然。
声音传出很远，在河谷上空回荡，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圈圈的回音。
许长安的耳膜隐隐作痛。
那声音像是针一样，刺进他的脑海，搅动着他的意识。
他皱起眉头，咬紧牙关，稳住心神。
苗玉儿的脸更白了，她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微微发抖。
塔里的其他人也被惊动了。
清虚子猛地睁开眼睛，从石壁边跳了起来，胖脸上满是警觉。陆老头从墙角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法器。邹氏兄弟背靠背站在一起，紧张地看向门口。苗雨欣已经握住了飞剑，剑身在鞘中嗡嗡作响。
琴姑娘依旧站在墙角，一动不动，但她的头微微转了一个角度——面朝门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
那十几团光点，已经飘到了土塔近前。
它们停在了土塔门外，悬浮在半空中，与门槛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
光晕中，那些人形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着古旧的衣袍，有的穿着现代的服饰。有的面容安详，有的面目狰狞。
而最前面那一团光晕中，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白衣，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她张开嘴，又发出一声哀怨的啼哭——
“夫君……我的夫君……”
“谁有看到我的夫君……”
女子的声音凄凄切切，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近。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幽怨，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哀伤。
随着声音临近，还伴随着一路骨断、血肉撕碎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碾碎骨头。
灰雾翻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口子。
从那道口子里，飘出来一个白影。
长发如瀑布般散开，乌黑浓密，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那些头发不是自然垂落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飘荡、蠕动，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
每一缕头发的末端，都洞穿了一个人的嘴巴。
那些人——不，那些已经不是人了。
是肉俑人。
上百个肉俑人，被那女子的头发从嘴里洞穿，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吊在半空中，随着女子的移动而摇摆。
他们的身体僵硬，四肢垂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眶和微张的嘴巴。
嘴巴里，黑色的头发从喉咙深处伸出来，像是一条条蛇信子。
那些肉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有的已经腐烂大半，露出下面的白骨，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皮肤灰白，五官清晰。
它们被头发吊着，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是一串串被穿起来的蚂蚱。
白裙女子的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在灰雾中发出幽幽的红光。她的嘴唇在动，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夫君……我的夫君……”
“谁有看到我的夫君……”
声音哀怨、凄厉，在河谷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她被五色土塔这边的动静吸引——准确地说，是被许长安射杀石俑人的爆炸声和惨叫声吸引——正朝这边徐徐飘荡而来。
“这……这是那个羽蛇雕像！她活了！”
清虚子惊讶地愣了一瞬，然后一脸震惊地喊道，胖脸上的肉都在抖动。
他认出来了。
那座在神殿屋顶上的羽蛇雕像——人身蛇尾，折断翅膀，面目神圣。
现在，那尊雕像活了。
说不出的诡异。
“你有看到我的夫君吗？”
羽蛇女神飘到土塔门前，悬停在半空中，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塔内的众人。
她的身体是一个折断翅膀的人身蛇尾形象——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蛇尾在灰雾中缓缓摆动，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她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红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塔里的陆老头几人，听到外头的动静过来一看，都被鬼发恐怖散开的羽蛇女神吓得头皮一寒，脚下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石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邹氏兄弟中的老大声音都在发抖。
“羽蛇……羽蛇女神……”老二结结巴巴地重复着，眼睛瞪得滚圆。
陆老头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五色土塔外的羽蛇女神还在凄厉哀怨地寻找夫君。
她绕着五色土塔来回盘旋，蛇尾在灰雾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长发在空中飘散，那些被头发洞穿了嘴巴、如提线木偶般飘在半空的上百肉俑人，随着她的移动，把五色土塔围得满满当当。
肉俑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土塔四周，像是一圈人形的栅栏，将土塔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的阴风大涨，呼啸着从土塔的门窗灌进来，吹得火把的火焰忽明忽暗，几欲熄灭。
空气变得冰冷刺骨，呼吸都成了白雾。
清虚子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被羽蛇女神恐怖样子吓得倒退的几人。
“你们有谁见到过一个羽蛇？”
他问道，顿了顿，又补充道，“唔……很也可能只是雕像。毕竟我见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只是一座神殿上的雕像，没有活过来。”
他的目光在陆老头、邹氏兄弟、琴姑娘脸上扫过。
陆老头、邹氏兄弟都是赶忙摇头，表示自己没见过。
“没有……没见过……”陆老头的声音还在发颤。
“我们在神山过夜的时候，没看到什么羽蛇……”邹氏兄弟中的老大补充道。
清虚子又看向琴姑娘。
琴姑娘沉默着，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听到清虚子此言，许长安脑海忽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最后一人：“琴姑娘，你有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