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姑娘抬起眼睛,看了许长安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许长安接着问道:“之前我们听到好几次来自神山方向的龙吟。你们比我们先到神山,当初你们在神山山脚过夜时,有发现那龙吟声是来自哪里吗?”
经过许长安这么一提醒,陆老头与邹氏兄弟皆面露讶色地对视一眼,最后齐齐扭头看向琴姑娘。
许长安、清虚子和苗玉儿几人见此,都觉得有戏。
清虚子连忙催问:“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琴姑娘开口了。
她的嗓子略粗厚,听起来就像个假小子的嗓子,沙哑低沉,与她的外貌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血煞教有飞行傀儡之便,可以飞天,实际上,第一个发现深谷下秘密的人,并不是段少主和血煞教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是有另两个人,更早下入过深谷。”
“什么人?”
清虚子急忙追问。
琴姑娘看一眼五色土塔外阴气沉沉的上百肉俑人,继续往下说道:
“当时段少主和血煞教的人想强行留下对方,逼问出深谷下的秘密和下深谷的方法。那两人虽然人数处于弱势,但实力却非常强。就连血煞教几位高手共同联手,都没有困住对方,让他们逃入了深谷下。”
她顿了顿,那双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羽蛇女神的夫君。但你们和羽蛇女神要想找龙吟声的来源,就必定在最先下深谷的那两人身上。”
按照琴姑娘的说法,他们这一路走来一切顺利,并未碰到什么危险——估计是地宫里有什么危险或机关,也被最先下深谷的那二人给破去了。
而许长安四人跟在段少主身后,等于段少主他们又替他们重新趟过了一遍危险。
所以最晚下入深谷的许长安、清虚子、苗玉儿和苗雨欣,才能这么快地顺利追赶上大部队。
“厉害……厉害……”
清虚子喃喃自语,胖脸上写满了惊讶,“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比段少主他们还先下深谷?”
“能跟我具体说说那两人长什么样子吗?”许长安眉头一拧,问道。
琴姑娘点了点头。
“那两人,一个道士、一个渔翁打扮。”
她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道士身子清瘦,穿着蓝色流云道袍,头上挽着一个发髻,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渔翁长得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穿着一身蓑衣,戴着一顶斗笠,手里提着一根鱼竿。”
听完外貌描述,许长安已经肯定了。
这两人,就是从始至终都没露面的吕归一和钓鳖客。
原来他们早就下入了深谷。
难怪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他们的踪影。
——
“你有看到我的夫君吗?”
“你有看到我的夫君吗?”
五色土塔外,羽蛇女神哀怨尖锐的声音还在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卡住了的留声机,永远停不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双血红的眼睛,透过土塔的门窗,直直地盯着塔内的每一个人。
许长安重新转头看向塔外。
那些被头发吊着的上百个肉俑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土塔四周,将土塔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的嘴巴被头发洞穿,无法闭合,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气息,闻之欲呕。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
他开口了。
“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土塔里格外清晰。
羽蛇女神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就在地宫深处。”
许长安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像是在告诉一个问路的陌生人该怎么走。
“去吧。”
他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塔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老头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邹氏兄弟抱在一起,眼睛瞪得像铜铃。
苗雨欣握紧了飞剑,指节泛白。
苗玉儿站在许长安身边,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清虚子站在一旁,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只有琴姑娘,依旧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羽蛇女神没有动。
她悬停在土塔门外,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许长安,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
然后——
她动了。
那些被头发吊着的肉俑人开始移动,随着她的转身而旋转,像是一圈巨大的风车。
长发在空中飘散,肉俑人在半空中摇晃,发出骨头摩擦的咯咯声。
羽蛇女神转过身,蛇尾在灰雾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地宫深处飘去。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哀怨,不是凄厉,而是一种带着期待的、近乎呢喃的低语——
“夫君……夫君……”
声音渐行渐远,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
那些被头发吊着的肉俑人,也随着她的离开而远去,像是一串被风吹走的纸鸢,慢慢消失在灰雾深处。
直到再也听不到羽蛇女神的哀怨声音后,五色土塔里的几人全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许长安。
陆老头从地上爬了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邹氏兄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苗雨欣松开了握剑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苗玉儿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骄傲。
在面对羽蛇女神时,他们有种阴气入侵骨髓、如坠幽狱的危机感,毛孔都收缩起来,心里一直没有底——那东西太邪异了,上百个肉俑人被头发吊着,那种场面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想不到,这么个羽蛇女神居然对许长安的话那么言听计从。
许长安一句话,她就真的离开了!
“许……许前辈……”
陆老头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长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她只是在找人。我告诉她在哪里,她自然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