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
陆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反倒是在场的清虚子,脸上表情没太大反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画面落在陆老头几人眼里,更加衬托得许长安四人组高深莫测。
一个能一箭射杀段少主,能镇压怪尸,能一语驱退羽蛇女神——这是什么样的人物?
一个连这种人物都不放在眼里、始终淡然处之的清虚子——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还有那两个女子,一个怀抱飞剑冷若冰霜,一个身着金丝软甲气质出尘——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陆老头和邹氏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之前还怀疑过壁画的预言,还争论过那些虚线实线的问题。
现在,他们不怀疑了。
有许长安在,或许……他们真的能活着走出这座地宫。
“好了。”
许长安转身,走回土塔内,在石壁边坐下。
“那东西走了,暂时不会回来了。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天亮之后,我们还要赶路。”
他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苗玉儿在他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苗雨欣抱着飞剑,坐到了土塔门口,主动接过了守夜的任务。
清虚子靠坐在石壁边,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琴姑娘依旧站在墙角,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陆老头和邹氏兄弟挤在一起,缩在角落里,虽然还是睡不着,但至少不再发抖了。
土塔里安静下来。
只有灰雾在外翻涌,只有流水声在远处回荡。
还有那句渐行渐远的呢喃——
“夫君……夫君……”
——
望着羽蛇女神渐行渐远的背影,众人在土塔里沉默了许久。
那凄厉哀怨的“夫君”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在灰雾深处,连回音都不剩了。
还是清虚子打破了平静。
“许前辈,你说第二幅预言壁画上的上百个死人出现在正玄宫左殿里,会不会就是指羽蛇女神?”
他胖脸上的眉头拧成一团,手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许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土塔门口,目光穿过灰雾,望向那片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的河谷。
碎石散落一地,那些还没有被射碎的石俑人,眼眶里的眼珠子还在转动,但已经不敢再盯着土塔看了。
第一幅壁画预言、第二幅壁画预言正在相继应验。
如果壁画上的内容都是真的,那后面的那些——洪水、浮尸、人面蛟、仙道崩坏——会不会也一一应验?
许长安收回目光,没有回答清虚子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先休息。天亮之后再说。”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
在缺少作为时间参照物的日月星辰的地宫里,人人都觉得时间过得非常缓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煎熬着人的神经。
但好在有五色土塔替他们开辟出一方净土。
这一夜,相安无事。
没有诈尸,没有鬼影,没有灰雾侵袭,没有任何意外。
当许长安从浅眠中睁开眼睛时,塔外的光线已经发生了变化。
灰雾正在消退。
不是被风吹散的,而是像潮水一样,缓缓向后退去。雾气从浓变淡,从厚变薄,从有变无。
那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河谷、石俑人、流水声,随着雾气的消退而渐渐模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布上擦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石柱、穹顶、经文、玉树——
正玄宫回来了。
天地清浊之气重新分明,阴阳不再颠倒。
塔外满是死人的阴冥之地消失了,再次出现在许长安他们眼前的,是那座沉寂了万年的古老宫殿。
火把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不再被灰雾扭曲。空气也不再冰冷刺骨,恢复了地宫该有的阴凉。
“天亮了。”苗玉儿轻声说道,从许长安身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腿脚。
为了谨慎起见,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一行人才走出五色土塔。
而在离开之前,许长安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龚千度的无头尸体前,弯腰,将尸体拎了起来。
尸体已经彻底安静了——不再挣扎,不再诈尸,不再散发那种让人不安的气息。鬼螟蛾被灭杀后,它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冰冷、僵硬、毫无生机。
许长安将尸体搬到土塔中央,随即施展了一个火球术。
火球落在尸体上,衣袍先着火了,然后是皮肤、肌肉、骨骼。
火光照亮了土塔,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陆老头和邹氏兄弟远远地站在墙角,看着那具被焚烧的尸体,脸色复杂。
他们和龚千度不熟,甚至算不上认识。但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已经死了——被烧成灰烬,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清虚子站在一旁,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段《度人经》。
经文在土塔里回荡,字正腔圆,带着一种肃穆的韵律。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但也算是个心里安慰。
龚千度是血煞教的人,是段少主的手下。
但他们与龚千度本身并无大仇,龚千度生前也没有与他们为敌。
随手做件举手之劳的事,图个心安。
火焰熄灭后,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骨灰和几块烧焦的骨头碎片。
许长安用脚将骨灰扫到土塔的角落里,然后转身,走出了五色土塔。
“走吧。”
虽说外头已经天亮,但地宫里依旧是乌漆嘛黑一片,没有阳光,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好在许长安他们带着火把,又身揣灵性宝物,倒也不怕地宫黑暗。
一行人穿过正玄宫,朝玉树方向走去。
当他们重新来到玉树前时,脚步齐齐一顿。
原本跪在玉树前的那个石俑人——不见了。
那个血煞教的探子,那个在壁画上被画成虚线的死人,那个在半夜里自己移动了位置的诡异石俑——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具石俑。
那石俑站在玉树后面,保持着伸手触摸玉树的姿势,与之前那具石俑一模一样——不对,不是“另一具”,就是同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