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从未离开过原地,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贴在玉树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振奋、喜悦的神色。
仿佛昨夜的一切——跪拜、移动、消失——都只是幻觉。
“这……昨天到底是我们看到了幻觉?还是这石俑人自己又重新走回了原地?”
陆老头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具石俑,像是怕它突然转过头来。
邹氏兄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一起。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清虚子没有看那具石俑,而是低头看向地面。
他的目光在石板上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许前辈,你发现没有?”
他凑近许长安,压低声音说道,胖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此地的所有尸体和鲜血都消失不见了……”
许长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注意到了。
昨天这里发生过激战——段少主虽然没被他射杀,但鲜血也溅了一地,其他还有几个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那些血迹和尸体,此刻全都消失了。
石板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像是被人仔细擦拭过一样。
那些尸体——不管是被许长安射杀的,还是之前就死在这里的——全都不见了。
清虚子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疑神疑鬼地抬起头,小心打量着头顶黑暗的屋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表情,言外之意就是——这陵墓该不会真成了精,在吃人吧?
许长安没有接话。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石俑,然后收回目光,迈步朝左殿的方向走去。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见状,许长安第一个走进暗室甬道当开路先锋。
这甬道空间并不宽敞,只能容纳一人转身活动。
四人再次恢复成之前的队形——许长安在前,清虚子和苗玉儿在中,苗雨欣负责殿后。
至于陆老头那四人,能让他们一路上跟着已经是最大好心。
许长安他们还没那么同情心泛滥到主动去保护毫不相干的外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自求多福。
陆老头和邹氏兄弟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紧紧咬着队伍末尾,生怕掉队。
琴姑娘走在最后面,步伐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
看得出来,当年地震震开一条大深谷,对地下建筑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这甬道里很多地方发生了坍塌,碎石堆积,有些地方只能侧身通过。
大部分禁制都被毁了——那些原本刻在石壁上的符文,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彻底剥落,有的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刻痕。
要不是甬道没偷工减料,每隔段距离都做了特殊加固处理——粗大的石柱、厚重的横梁、密密麻麻的支撑结构——估计这甬道早就被埋了。
许长安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脚下的石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晃动声,下面像是空的。
“小心脚下。”他低声提醒了一句。
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甬道越走越宽敞,像是重新走入了主墓道。
才刚进主墓道没多久,许长安就发现了不少燃尽的香烛。
那些香烛被插在石壁的缝隙里,有的已经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小截蜡烛头;有的还没有完全燃尽,烛芯上还残留着一点焦黑。
香灰散落一地,白蜡凝固在石板上,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而除了香烛燃烧过后残留下的香灰、白蜡外,许长安和清虚子还发现了别的痕迹——
看来许长安此前的猜想灵验了。
昨晚的阴阳颠倒,就是段少主和血煞教那帮人搞出来的动静。
他们以为许长安会追杀进甬道里,打算来个临死反扑,所以在甬道里布置了禁制和陷阱。
结果许长安根本就没追杀进甬道。
他们白忙活了一场。
经过宽敞的主墓道,最后出来的地方,是一座被挖空了的巨大空间。
这里建着一座富丽堂皇、镶金带玉的殿宇。
殿宇的墙壁上镶嵌着各种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玛瑙——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地面铺着白玉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殿内的陈设虽然已经破败,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奢华——金丝楠木的桌椅,象牙雕刻的屏风,玉石打造的香炉。
清虚子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根柱子上的金箔。
手指刚碰到金箔,金箔就碎了,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唉……”他叹了口气,收回手。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华丽,但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早已腐朽不堪。
接下来,他们还有七座殿宇要通过,直至最后的太一殿。
许长安在大殿里略微搜索了一遍,见没什么油水后,继续往下一座殿宇走去。
至于那些镶嵌在建筑物上的奇珍异宝——一路上见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这些东西都被施了特殊禁制,加上时间流逝,灵韵已经消散得七七八八。
哪怕现在给他们,也提不起啥兴趣。
福地仙缘,火龙碑,辅助结婴的宝物——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为了追赶上进度,许长安一路上都没有多少耽搁,快速通过一座座殿宇。
每经过一座殿宇,都是粗略找一圈后就马上上路,不做过多停留。
原本还想要留下仔细搜查一遍殿宇的陆老头和邹氏兄弟,见许长安对这些宝物根本不看一眼,也只能放弃里里外外仔细搜查的念头,紧紧跟上许长安。
他们也不傻,知道这地宫里危险重重。
尤其是看过十一幅预言壁画后,就更加坚定了紧跟许长安的念头。
正所谓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