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锁住悬棺的铁链很粗厚,有成人手臂那么粗,表面布满了锈迹,但依然坚固。几条吊着悬棺的铁链微微摇晃了几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铁链和悬棺都很牢固。
许长安又连续跳跃了几口悬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脚精准。
铁链在他脚下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但没有断裂的迹象。
他试了试这些铁链的承重能力——很牢固,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于是朝外头的苗雨欣喊道:“这里的铁链和悬棺都很牢固,你们放心上来吧。”
声音在坑洞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又折返回来,形成一圈圈回音。
第二个跃上悬棺的是背着苗玉儿的苗雨欣。
她脚尖在崖边一点,整个人轻盈地跃出,稳稳落在一口悬棺上。棺材晃了晃,她身体微微调整重心,瞬间就稳住了。
别看苗雨欣背着个人,却像是如履平地,居然走得比许长安还稳当。她的步伐很轻,落点很准,每一步都踩在悬棺最稳固的位置,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嘶——这里头好冷啊。”苗玉儿趴在苗雨欣背上,嘴唇磕巴了一下,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的确。
许长安一开始也发现了,这坑洞内和坑洞外的温差很大。外面虽然也阴冷,但至少还能忍受。这里面却是刺骨的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热量。
“或许是我们脚下有通风口能直通外头,有风倒灌进来的原因吧。”许长安说道,火把的光芒照了照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头的温差的确有些大。”
随后进来的是琴姑娘、邹氏兄弟俩。
琴姑娘身手还算利落,踩上悬棺时棺材晃了几下,她很快稳住,蹲下身降低重心,等棺材不再剧烈摇晃后才站起来。
邹氏兄弟就有些狼狈了。
老大先跳,结果落脚太重,悬棺猛地一晃,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摔趴在棺材盖上。老二在后面吓得大叫,手忙脚乱地抓住铁链,才没有掉下去。
这三人武艺并不如许长安和苗雨欣,悬棺摇晃得剧烈,差点没把三人晃得摔趴在棺材盖上。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陆老头。
倒是难为他一个老人家还要跟着年轻人跳上跳下了。
他抓着铁链攀爬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要试探好几次才敢落脚。铁链在他手里晃动,他的身体也跟着晃动,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枯叶。
好在这铁链足够粗厚和牢固,只要动作幅度小些,一路上多加小心,倒也没太大危险。
虽然有些害怕,但也能慢慢跟上队伍。
其实为了保险起见,一早大家就商量过——为避免这些棺材和铁链因年久失工,无法同时承重几个人,所以每次一人踩一口棺材或攀爬一条铁链。
队伍拉成一条长线,人与人之间隔着三四口悬棺的距离。
这坑道里的锁链与棺材密度很高,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用棺材铺出来的路。只要放开胆子,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通过铁链顺利攀爬。
几人一路上出乎意料地顺利,并没碰到什么危险。
甚至连清虚子都神色轻松地来回打量起眼前这个深渊坑洞。
他趴在许长安背上,胖脸从许长安的肩膀后面探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逛集市。
说起来,这坑洞里的岩层跟其它地方有着明显不同。
居然是灰白色的。
不是那种石灰岩的青灰色,而是一种惨淡的、没有光泽的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漂白过一样。火把的光芒照上去,只能看到一片暗淡的反射,没有半点生机。
走在前头探路的许长安,见清虚子在好奇打量崖壁,随口解释一句:“这些应该是砂岩。砂岩的主要特点就是隔音、吸潮性能好,不长青苔,且耐腐蚀耐用。”
他顿了顿,用火把照了照身边的岩壁。
“而且还能吸光,冬暖夏凉。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光源无法在这里照出很远的原因吧。”
当说到这,许长安眉头不经意轻皱了一下。
如果真是砂岩,按理来说不应该外头岩层和这里的岩层不一样啊?外头那些岩层是青灰色的花岗岩,坚硬密实,而这里的岩层是灰白色的,质地明显不同。
难道是几万十几万年前的地质形成特殊?
这疑虑被许长安藏在心里,并没有说出来。
这里环境有些幽森,像是直通往阴曹地府的路,再加上有第五幅壁画预言,队伍气氛本就有些紧张过头,他就没必要再在这时候火上浇油,多添几把火了。
“许前辈,你可懂得真多。”
清虚子啧啧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许长安没有接话,继续在前面探路。
五脏道观三人说是不管陆老头他们,但走在前头探路的许长安,还是会时不时停留片刻,等后面的人都跟上来后,他才会继续前进。
许长安和苗雨欣是那种艺高人胆大的人,这些悬棺难不倒他们。二人腿脚快过其他人不少,每次都是走在最前面,然后停下来等。
此时,许长安和苗雨欣便是再次放慢速度,等其他人跟上来。
在等待时,清虚子还在打量身边的那些岩壁,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他盯着岩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面露一抹古怪神色,低声说道:“许前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道我咋感觉这四周岩壁……说是岩石,但……”
清虚子说到这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脸上表情似是有些顾忌,欲言又止。
许长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琴姑娘他们还有些功夫才赶上来,距离还远,听不到他们说话。
他便问清虚子是什么事,有话直说。
清虚子警觉着周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偷听,这才凑到许长安耳边,以只有己方四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许前辈,不是我多想。但是你不觉得这里的灰白色岩壁……看着跟乱葬岗里被野狗刨出棺材的死人烂骨头颜色,像是一样的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胖脸上的肉都在微微发抖。
“而且还是那种很多年头的烂骨头。”他最后又临加一句,语气笃定。
被清虚子这么一说,许长安猛地一怔。
他之前只觉得这些岩壁的颜色有些怪异,但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此刻清虚子点破,他才猛然意识到——这颜色,确实像极了陈年枯骨。
那些在野外暴晒多年的死人骨头,经过风吹雨打日晒,颜色就会变成这种惨淡的灰白,没有光泽,没有生机,像是一块被时间榨干了所有的石头。
许长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手里的石弓,用弓臂用力刮了刮身边的岩壁。
金属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火星四溅。
岩壁很坚硬。
以他的气力,居然连一点白色印记都没凿出来,只在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手指一抹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