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想到了什么更惊人的想法,正要继续往下说时——
身后传来动静。
哗啦——哗啦——
铁链晃动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
陆老头、琴姑娘他们跟上来了。
清虚子原本还要说的话戛然而止,胖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恢复了平静。
此时有外人在场,他闭口不再谈。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许长安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清虚子不要再提。
“许道友,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陆老头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口悬棺,双手撑着棺材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休息一下。”
许长安淡淡道,“你们也歇歇,等体力恢复了再走。”
邹氏兄弟也跟了上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嘴唇发干,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
琴姑娘倒是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站在悬棺上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队伍在悬棺阵中暂时停了下来。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说是坐下,其实就是蹲在棺材盖上,或者靠在铁链上。棺材盖很窄,只能勉强坐一个人,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
有人拿出水囊喝水,有人掏出果子啃,有人闭目养神。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只有喘息声和水囊晃动的声音,以及铁链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休息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许长安站起身。
“继续走。”
队伍重新上路。
接下来,队伍继续往上攀爬,大家都铆足了一股劲,都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人有些不舒服的阴冷地方。
“前辈,你们是特地停下来等我们的吗?”
一直落在最后、攀爬得气喘吁吁的陆老头,见自己终于追赶上队伍,朝许长安目露感激,眼里满是感动。
许长安并没有多说其它,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走在最前探路。
只是这一路很长。
他们碰到了怪事——他们一路往上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二三百丈,却一直走不到尽头。
按照地图上的比例,从玄天殿到最顶层的距离应该不会超过两百丈。可他们现在已经爬了不止三百丈,头顶依然是无穷无尽的黑暗,看不到任何出口的迹象。
“这路好像有点不对头。”当许长安再次停下等人,陆老头四人再次追上时,立刻提出了疑问。
陆老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说道:“我们都走这么久了,怎么一直走都走不到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黑暗,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许长安估算了一下。
他们这一路已经走了快有千丈,即便没有千丈也有八九百来丈了,看陆老头累得脸色都快全白了就能看出来。
别看就几百丈路,他们这一路顺着铁链、悬棺攀爬,体力消耗一点都不比攀爬悬崖少。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次跳跃都要用尽全力,手臂和腿部的肌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清虚子趴在许长安背上,虽然没有自己走路,但身体也一直绷着,不敢放松,此刻也是疲惫不堪。
这时候有外人在场,许长安也没法跟清虚子等人商量。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计算当初那个地图上的人形乌龟陵墓比例。
从正玄宫到玄天殿,按照地图上的比例,大约是三百丈的距离。从玄天殿到最顶层——也就是人形乌龟的头部——应该也是差不多的距离。
他们从玄天殿出发,往上攀爬了将近千丈,早已超过了地图上标注的距离。
最终,许长安得出结论——他们已经超过了人形陵墓的胸口位置,快接近头部的位置了。
不对——
玄天殿已经在他们脚下。
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比玄天殿更高。
许长安惊讶。
莫非这天地骨的出口,是直通最神秘的玄天殿的?
不对,他们是从玄天殿出发的,往上走应该去往更高处,那会是哪里?
许长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我们先休息一下,等恢复好体力,再继续往前攀爬一段距离看看。这地宫的深度应该是有限的,我们已经走出这么远,说不定就快要走到头了。”
许长安这话没说错,他们现在的确是直奔人形乌龟陵墓的头而去的。
如果那壁画上的预言是真的,人形乌龟的头部应该就是玄天殿——或者玄天殿之上的某个地方。
大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
吃些果子恢复体力,原地休息了会后,大家继续上路。
接下来,他们又在这个能吸光的黑咕隆咚悬棺阵里走了百多丈路。
眼前依旧是无止境的青铜锁链悬棺,一直都走不到尽头,一直都找不到出口。
铁链在黑暗中延伸,悬棺在半空中晃动,灰白色的岩壁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惨淡的光泽。
一切都没有变化。
像是被卡在了某个循环里。
这次,是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许长安等众人再次聚齐后,暂停了继续前进。
其实就算许长安不停下,其他人也快气馁攀爬不动了。
陆老头一屁股坐在一口悬棺上,双腿发软,整个人靠着铁链,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灰败,嘴唇发紫。
邹氏兄弟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互相搀扶着,站在一口悬棺上,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清虚子从许长安背上滑下来,靠在一根铁链上,胖脸上的肉都在抖动,眼里满是疲惫和焦虑。
苗雨欣背着苗玉儿,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但依然站得笔直。
只有琴姑娘,依旧面色如常,像是走了这么远的路对她没有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