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被苗玉儿这模样逗乐了,见她还有些惊魂未定,也就没跟对方开玩笑了,正色道:“大家都还活着,谁都没死。”
为了转移苗玉儿的注意力,他又把苗雨欣的发现说了出来,打算集思广益,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还惊魂未定的苗玉儿,让苗雨欣把她放下来。
“我想脚踏实地站一会儿。”她说。
苗雨欣蹲下身,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索。苗玉儿的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苗雨欣的肩膀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站稳。
刚才连续几个空中荡秋千,把她吓得不轻,现在踩在悬棺上,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才觉得踏实了一些。
他们脚下的悬棺,的确是三面都雕刻有一张男人面孔。
那是三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面孔——横眉怒目,威严肃穆,如祭祀青铜器上的天神模样,令人敬畏。
有了苗雨欣提醒后,大家这才发现,这悬棺上的人脸不仅是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位置、线条、尺寸都是一模一样,就像是从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
大到五官比例,小到棺材上每一个细微的花纹,每一面都是出奇的一致。
这个发现,顿时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这里有多少口悬棺,没人能数得清。”
邹氏兄弟中的老大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假如这么多悬棺的四面全都是人脸,且尺寸都一模一样……为什么我总觉得瘆人得慌,头皮发麻。”
老二接过话头,目光在四周的黑暗中扫来扫去:“这么多四面有人脸的悬棺被锁在这里,万年前的古修士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老大继续说道:“刚才我们忙着赶路没仔细注意。现在知道我们脚下的是口四面棺材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你们不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始终有双眼睛盯着我们吗?”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管我们怎么走,头上脚下,前后左右,都逃不过那些眼睛的监视。”
这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那些刻在棺材上的人脸,那些横眉怒目的眼睛,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你看。
你往上走,它们在看你。你往下走,它们也在看你。你站在悬棺上不动,它们还是在看你。
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在诡异氛围中,邹氏兄弟的几句话让队伍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把陆老头吓得不轻,他缩在悬棺的一角,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像是怕什么东西突然从黑暗中扑出来。
琴姑娘瞄了一眼邹氏兄弟,并没有加入制造恐慌气氛的行列。她依旧站在悬棺边缘,面无表情,目光在那些棺材人面上扫过,像是在研究什么。
一行八人被困在深渊悬棺中,一时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上不去,下不来,进退两难。
这对兄弟也是胆子大,觉得大家反正都被困在这里了,索性不如打开脚下悬棺,看看棺材里到底有什么。
“哪怕没有找到线索,假如摸到一两具仙人遗骸,得到一两件宝贝,那也是值了。”老大说道,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老二点头附和,两人对视一眼,蹲下身,开始扒拉脚下的棺盖。
他们手指扣进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里,用力往上撬。
棺盖纹丝不动。
又换了个角度,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棺材上,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抬。
还是纹丝不动。
两人脸都憋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可那棺盖就像是焊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最后两人气馁地松开手,骂道:“这些棺材都被铜施加了无比复杂的禁制锁死了。”
苗玉儿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
她抬头望着悬吊在头顶上方的几口棺材,目光在那些棺材之间来回扫视,环视了几圈后,忽然开口:“师父,这里好像是个迷魂阵。”
“迷魂阵?”许长安挑眉。
苗雨欣接话道:“这里的每口悬棺都有四张面孔,每口棺材的大小尺寸、花纹细节,就连工匠故意刻错的痕迹也一模一样。这些悬棺的布局,像是在故意引导我们的方向,让我们分不清上下方位。”
许长安面色一怔。
“催眠!心理暗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运转。
“催眠?心理暗示?”
扒拉棺盖失败、正气馁的邹氏兄弟,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许长安这边,眼里满是困惑。
见他们茫然,许长安背后的清虚子探出头来,解释道:“在我们的生活小细节中,无处不在存在着一些催眠、心理暗示。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小细节,往往会给人的潜意识里带去很强的自我催眠。”
他清了清嗓子,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我们第一眼看到红布,想到的是喜庆;第一眼看到白布,想到的是谁家死人在办丧事。看到灵气璇是有人在突破。再比如,反复写同一个字,会发现这个字越来越陌生,记忆力倒退,有些不认识,字也越写越扭曲——这也算是催眠的一种。人在重复同一件事时会更容易疲惫,反应迟钝,自动忽视身边一些细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四面悬棺。
“在这个坑洞里,悬吊着无数四面棺材。而且这四周岩壁吸光,看不到太远,很容易迷失方向感。所以当我们开始以悬棺上的男人面孔作为前进的参照物时……”
清虚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当我告诉你们,我们实际上在不进反退,一直在往下走,你们肯定会反对我。”
邹氏兄弟马上站出来反驳:“这不可能!究竟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走,我们兄弟二人还是能分得清的。毕竟上下攀爬锁链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头上脚下,一个头下脚上!”
许长安闻言不由点头。
清虚子和苗玉儿的这个猜想,确实有点天方夜谭。就如邹氏兄弟二人说的,头上脚下和头下脚上走路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光是这一点就难以解释得通。
“我也说了,当一个人重复做一件事或者重复盯着一样东西看,身陷催眠中时,人会反应变迟钝,大脑思考能力下降。在这期间,我们错过什么重要细节,或者是身体发生一些细微变化,都会被我们自己下意识忽略掉。”
清虚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