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如果以此简单去解释头上脚下和头下脚上的完全不一样感受,肯定有些牵强。所以我觉得这坑洞里肯定不止一个青铜锁棺阵,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存在。或许第五幅壁画上那团巨大黑影,也是其中一环也说不定。”
他叹了口气。
“我说的催眠、心理暗示,只是其中一个有可能存在的猜想。大家如果有别的猜想,也可以说出来一起探讨,一起集思广益寻找出路。”
众人沉默。
此时的许长安来到悬棺边,不断打量着上下的空间,目光在黑暗和那些棺材人面之间来回扫视。
他在心里揣测——莫非这处地方真是一具巨妖尸首里,他们身处在一个上下混沌的空间?
人被困在绝境,本就容易心神烦躁。
邹氏兄弟哪里有什么想法,就在这对兄弟越发急躁、抓耳挠腮时,另一边的琴姑娘适时打破了气氛的僵硬。
“我对潜移默化催眠这个说法比较赞同。”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坑洞里格外清晰。
“我曾碰到过利用人眼错觉与故意留下的线索记号,让我们一直认为是在往前走却怎么都走不出去的阴宫设计。”
她顿了顿,目光在四周扫过。
“但那次我们要幸运得多,而且陵墓规模也不像这座地宫这么大,也没有阵法禁制限制修为。当时我们是直接打了出去。事后我们才发现,那是一个回字墓室,就是利用了催眠与陵墓设计者故意留给我们的线索记号,误导我们把记号当作前进方向感。一个简单的回字墓室设计,困住了我们大半天。”
说到这,琴姑娘转头看了一圈四周,语气依旧平淡:“这里地形更复杂,更难破解。”
她话里的潜意思很明显——他们现在所处的深渊悬棺,就算有修为恐怕也很难破局。
现在的形势是,他们明明已经发现了这四面悬棺的高明设计之处,可就是找不到出路。
这坑洞里除了四面悬棺外,还有其它被他们忽视的细节,共同组成一个环环相扣的奇门遁甲局。
万年前道场仙人所布置的阵法禁制,又哪能这么轻易被破解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讨对策。
最后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遮住眼睛,不去看那些悬棺上能催眠人的同一张人脸,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但这个方法有利也有弊。
没有谁能保证闭眼不踩空。
在这些艰险悬棺上,一旦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个时候,第五幅壁画上的预言内容就如一块大石压在众人心头——最终仅少数几人成功活着出去,是因为大部分人都踩空摔死了吗?
一时间,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默。
这种沉默中带着绝望。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链偶尔发出的吱呀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清虚子、玉儿、雨欣。”许长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我们再试试看往上攀爬。这次我们尽量不去注意悬棺上的那些男人面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至于蒙眼攀爬悬棺,只能作为走投无路后的下下策考虑。我相信这么巧妙的布局,不可能随便蒙上眼睛就能走出去。”
“肯定还有什么我们错过的细节。”
许长安并没有去等陆老头他们几人。他不是在跟人商量,而是在做决定。
他的脸上没有慌色,目光坚定,他还远没到放弃气馁的时候。
见许长安四人重新动身寻找出路,其他四人也一路沉默地跟了上来。
只不过,这次攀爬了百来丈,还是没找到出口。
甚至,他们改为原路返回,也依旧是走不出去——连最开始进来的那条悬崖裂缝都找不到了。
那些曾经走过的路,那些曾经经过的悬棺,那些曾经攀爬过的铁链——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一模一样的棺材,一模一样的铁链,一模一样的灰白色岩壁。
像是走进了另一个完全相同的坑洞,又像是原来的坑洞发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化。
队伍气氛越加沉闷。
没有人说话。
要说整支队伍里,体力消耗最少、也最轻松的,非清虚子莫属。
四肢空闲,精力充沛,脑子还保持着灵活思考的余地。
他趴在许长安背上,胖脸从肩膀后面探出来,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四周那些灰白色的岩壁和密密麻麻的悬棺。
看着队伍士气降得厉害,大家一路上愈发沉默寡言,像是为了赶路而单纯赶路,清虚子心里有些发愁。
他想找些能鼓舞士气的话,让大家别太悲观,别轻言放弃。
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话题。
被许长安背着的清虚子,那叫一个发愁。
队伍再次走不动,大家停下重新思考办法时,清虚子的目光落到了琴姑娘身上。
琴姑娘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香粉,惨白得跟纸扎人似的,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不真实的光泽。
琴姑娘似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淡淡地看了清虚子一眼,面无表情。
面对这张比尸脸还瘆人的面孔,清虚子强忍着后脖颈蹿起的凉意,两眼挤出慈祥和蔼的目光。
“既然第五幅壁画已经预言到我们会出去,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早有先人给咱们留下一线生机,只是暂时忽略了细节,还没发现罢了。”他顿了顿,“我觉得,咱们不该这么早就放弃求生的念头。”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琴姑娘身上。
“就好比琴姑娘吧,虽说已经尸化,常年接触尸气、阴气、煞气,久病成疾,前路艰难……”
清虚子正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却被琴姑娘一个冷眸瞪得刹住了话茬。
那眼神冰凉刺骨,像两把刀子架在了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