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清虚子干咳一声,胖脸上的肉抖了抖,赶紧改口,“天妒红颜啊。琴姑娘即便英年遭劫也不认命,巾帼不让须眉,还在忙活着活人的事。相信琴姑娘这趟来洞天福地,定是排除万难,想在仙家福地里找到恢复肉身的法子吧?”
他越说越顺溜,语气里带着几分煽情。
“连琴姑娘一个柔弱女子都不认命,难道咱们几个带把的大老爷们,活得还不如一个女子,这么快就认命了?”
他转头看向琴姑娘,笑容可掬。
“琴姑娘,你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与天斗、于地斗、与人斗的?死人怎么忙活活人的事?”
许长安被清虚子逗乐了,嘴角微微上扬。
心想这老道又要葫芦里卖什么药?
琴姑娘那张厚厚粉霜的白面转向清虚子,那双涂着浓重眼影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息。
她没有怪他拿自己开玩笑。
沉默了片刻。
声音落寞地开了口。
“道长有句话说得没错。我一个死人走在阳间,确实一直在忙活活人的事,想找到恢复肉身的法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像是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你们……听过万尸窟《万尸经》里的生死逆转之术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面露震惊,齐齐看向琴姑娘。
清虚子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琴姑娘,你死而复生,行走人间,莫不是练成了那《万尸经》里的生死逆转之术?”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对,《万尸经》乃是万尸窟镇宗绝学,旁人根本无法接触。你是万尸窟的真传弟子……”
难怪在场人都一脸震惊。
先不说万尸窟乃是南荒公认的魔道,据传《万尸经》非掌门一系根本无法接触。
此女莫非是当代万尸窟掌门弟子?
琴姑娘沉默。
摇了摇头。
“不是。我并没有练过《万尸经》。”
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
而她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不等众人回答,她自问自答。
“当年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打听到一座古修士洞府遗址。但那次阴沟里翻了船,那看似古修士遗址的洞府其实是假冢,更是个十死无生的绝地。”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等我们找到主墓室时,那里并没有想要的东西,只有一口竖着聚魂幡的棺材。棺材里也不是古修士的尸身,而是一具穿着红衣、被活活封死在棺材里的女子尸首。”
她顿了顿,目光微垂。
“棺材内壁,布满了指甲的抓痕。”
众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画面——一口漆黑的红漆棺材,内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像是有人在里面拼死挣扎过。
“含恨而死的人,喉咙里会含着一口怨气,喉咙顶起一块软骨,再有阴气滋养尸身,所以能百年不腐。”
琴姑娘的声音依旧平静。
“当时一开棺,看到那具红衣女尸,我们就知道大事不好。但还是迟了一步。”
“我们是第一个开棺的人,即便事先做了防备,还是被棺材里的死人吸了口阳气,当场就起了尸。”
“那场面很混乱。虽然最终打散了女尸体内的怨魂,但我们也死伤惨重,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她抬起眼睛,目光空洞。
“最后,我不得已借尸还魂,开始踏遍山川,寻找死而复生之法。可生死逆转之术没找到,却刚好碰到这次洞天福地开启。我曾跟一位落魄道士合伙过一段时间,了解到道门中有门‘屍解’的奇术,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琴姑娘自身的故事,确实挺励志。
人死后,还一直忙着活人的事,不肯认命服输,誓要与天地争一线生机。
一开始,大家都挺感动。
队伍士气恢复了些。
可接下来,怎么想怎么不对味。
聚魂幡?女尸?死伤惨重?不得已?借尸还魂?
陆老头、邹氏兄弟全都觉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头皮发麻。
当他们再看眼前这位一身尸气、需要用浓浓胭脂香粉掩盖身上味道的琴姑娘时,不敢再细想下去。
——她借尸还魂,借的是一具女尸。
那她现在到底是男是女?
倒是许长安,荤素不忌,乐呵呵问道:“那琴姑娘,你生前……到底是男是女?”
琴姑娘的眸子瞥了许长安一眼。
没有回答。
那一瞬间的回眸,没有女子的娇柔害羞,只有生死看淡的平静。
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苗雨欣和苗玉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虚子一脸愁眉苦脸,胖脸上的肉都拧在了一起。
他本想借琴姑娘的励志故事激励队伍士气,可他发现……这励志故事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励志大家大老爷们变女人?想想就瘆得慌。
陆老头和邹氏兄弟此刻也有些怨念地看着清虚子。
他们现在全身鸡皮疙瘩竖起,只觉这不男不女的琴姑娘,比什么邪祟煞尸都阴气重。
见过大世面的许长安,倒不搞那套性别歧视,甚至还有点另类体验的新鲜感。
他泰然处之地跟琴姑娘交流:“琴……呃……姑娘,你就算真找到生死逆转之术或屍解之术,你前生已死,又怎么重新回魂还阳?莫非……你对现在这具女尸还挺满意,打算以此女尸回魂还阳?”
哪知琴姑娘反倒奇怪地看着大家:“谁告诉你们我死了?”
众人一愣。
“我只是肉身重伤难愈,无法苏醒,一直让门中徒子徒孙帮我照看着肉身,用阵法、丹药吊着一口气。等我寻到秘法,便回去。”
清虚子嘴角肌肉抽抽,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感情这还是位老大爷。
那他以后是该称“老哥哥”,还是“老姐姐”?
能活到现在的,果然每人都有一个不简单的故事。
不过被琴姑娘的惊悚身世一吓,大家一直紧绷的麻木神经,算是在一张一弛间得到了些清醒。
队伍继续上路。
可这次没走出多远,苗雨欣的身子突然站在悬棺上不动了。
这异常的举动引起众人注意。
“师父,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们。”苗雨欣侧耳倾听,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清虚子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死人经那回的经历,脸色一白:“该不会这里也有……喊魂吧?”
苗雨欣很肯定地摇头:“不是喊魂,是邵前辈的声音。”
“邵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