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胖脸上的肉都在发光,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嘴里时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邵前辈,您真是德高望重、平易近人啊……”清虚子忍不住拍起了马屁。
邵天翼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八人刚脱困,就看到了出口。
那是一个同样因为地震震裂开的裂缝,从岩壁上斜斜地切开,通向外面。裂缝边缘参差不齐,碎石堆积,但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八人攀爬过几口悬棺,抓住铁链,踩着石壁上的凸起,一个接一个地翻上了悬崖。
脚下踩到实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从溺水的人终于爬上了岸。
“不对!”
清虚子激动中回过神,忽然惊愕地大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坑洞里回荡。
邵天翼好奇地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什么不对?”
其他几人的目光也同一时间望向清虚子。
清虚子的脸色已经变了,从亢奋的红润变成了惨白,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是……是人数不对!”
他抬起手,哆嗦着点了点成功上崖的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共八个人。
“这怎么可能……”
清虚子的声音都在发颤,“预言壁画上说只有五六个人活着出来,现在我们出来八个人,比壁画预言多出了两个人!”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假如排除掉多出来的一个异数,那还是比预言多出一个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瞳孔里满是恐惧。
“所以……所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在黑暗坑洞里,有东西跟着我们一起上岸了。那个东西,现在就隐藏在我们八个人里!”
他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深渊里传来的铁链晃动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清虚子心跳加速,太阳穴突突剧烈跳动。
他在心里快速回想——那些莫名死在坑洞里的陆老头、邹氏兄弟三人,那幅壁画预言上趴在悬棺上的恐怖巨大黑影——
也只有那个恐怖玩意,才能无声无息地寻找替死鬼,然后混入队伍中趁机上岸。
并不知道壁画预言之事的邵天翼、成玄机、白木老人三人,都有些神神叨叨,莫名其妙地看着清虚子,眉头皱起。
“人数并没有错。”
邵天翼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就是八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成玄机也点头附和:“我一路都在数,确实是八人。”
白木老人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清虚子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三人看着有些胡言乱语的清虚子,神色各异。
但只有许长安、苗玉儿、苗雨欣、清虚子、琴姑娘五人才清楚——他们之中,的确是混入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有人在无声无息中死了,成了某个脏东西上岸的替死鬼。
苗玉儿、清虚子、苗雨欣都是看许长安眼色行事的人。许长安没说预言壁画的事,三人就绝不会乱说话。
面对邵天翼三人的质疑,清虚子有心想解释,但又不能解释,急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胖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还是许长安主动为清虚子解了围。
“邵前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们中的确是有人成了替死鬼,带上来了一个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一一巡视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孔。
邵天翼、成玄机、白木老人、苗雨欣、苗玉儿、清虚子、琴姑娘——
七张面孔,七双眼睛。
每一张都认识,每一双都不陌生。
但许长安知道,其中有一张脸,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那个东西换了皮,混了进来。
想不到他已一路提防,可连那脏东西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队伍里还是离奇死了一人。
这说明——和他们一起上岸的脏东西,是个阴毒、狡猾且非常棘手的东西,比龚千度难缠得多,比羽蛇女神更难对付。
“不干净的东西?”
邵天翼眉头微拧,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你确定?”
许长安点头:“确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长安、清虚子他们这么肯定队伍中人数不对——死了一个人。
但邵天翼还是选择相信许长安。
他与成玄机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换了一下意见。在场的人里,要说谁的嫌疑最大,自然是琴姑娘了。
身为活死人的琴姑娘,就是用来隐藏身份的最好躯壳。
不管是血煞教,还是万合商会联盟,自然有不少驱邪除祟的手段。邵天翼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光滑如洗,背刻符文。他手持铜镜,在琴姑娘身前身后照了照,镜中映出的是一团温热的橘红色光晕,没有任何阴邪的迹象。
成玄机则取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琴姑娘指尖轻轻一点,挑出一滴血珠。血珠落在银针上,暗红腥臭,很快渗入针身的纹路中,没有变黑,没有冒烟,让成玄机皱眉不已。
经过仔细验身后,二人都排除了琴姑娘的嫌疑。
琴姑娘借尸还魂不假,但躯壳里住着的是阳魂还是厉魂,二人都还是能分辨得清的。琴姑娘体内有一团阳火在不断滋养三魂七魄,并不是阴邪之物。
清虚子不由自主地往许长安、苗玉儿、苗雨欣身边靠了靠,像是要抱团取暖一般,然后开口说道:“还记得在我们眼皮底下离奇失踪,甚至连什么时间遇害都未察觉到的陆老头他们三人吗?混入我们中的是个很阴毒狡猾的脏东西,我们不能以常理度之……”
面对琴姑娘投望来的目光,清虚子解释一句:“琴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专门针对你一人。我的意思是,这里是道场地宫,不管什么情况都会发生。在还没查出谁是遇害了的替死鬼之前,包括我、许前辈、甚至是邵前辈都有嫌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针对谁,又把所有人都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