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看不到目标,他不需要看到。
松弦。
木质箭矢带着一串火光朝着后方射去,箭尾拖着长长的火焰,像是一条火龙冲进了黑暗。
“轰隆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不是普通的爆炸——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天雷在地底炸开,震得整个螺旋台阶都在颤抖。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脚下的石板剧烈震动,有人差点站不稳摔倒。
炙热的火焰在黑暗中绽开,像是一朵巨大的红花。火光映红了整条通道,将那些黑影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黑影在火焰的光芒下扭曲、挣扎、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灼时的惨叫。
四周的阴煞之气都少了一大截。
与此同时,身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沉重的蹦跳声停了。
喊魂声也停了。
彻底平静了。
也就在这时,满墙壁的那些诡异人影,被这一箭惊到,如无数黑色触手般猛地缩回了通道深处。
它们像是受了惊的章鱼,迅速退入黑暗的角落,消失不见。
突如其来的爆炸在身边响起,在场几人都是耳膜剧痛,短暂失聪。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
也便是乘此机会,面色沉着冷静的许长安举起了石弓。
他弯弓搭箭,箭尖对准的却不是身后——
而是琴姑娘。
清虚子生命垂危,他并不打算再演下去了。
他原本是想借着从坑洞里爬上岸的东西,故意分化人心,让彼此无法信任,牵制住队伍里的几方势力,好把地宫这滩浑水越搅越浑。
只有这水越浑浊,才越能浑水摸鱼。
同时也想在浑水中找出当初在坑洞里感受到的那双恶目究竟来自谁。
但清虚子昏迷不醒,苗玉儿此刻也隐隐不支,让他不屑于再玩攻心术。
他要速战速决,不能再拖延下去。
所以,他要以雷霆万钧的强势手段肃清身边一切威胁,让接下来的路上不再有人成为他的绊脚石。
只不过,岩壁上那些人影被一箭吓退,倒是不在意料之中,是意外收获。
不过这也正好——对他更有利。
许长安其实早已看出,他们中谁才是那个伪装之人。
轰隆!
被爆炸震荡得六识暂时失聪的琴姑娘,并未察觉到来自身边的危险。
她——或者说“它”——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木箭毫无阻碍地射中了她的身体。
箭尖穿透衣袍,穿透皮肤,穿透肌肉——
箭杆上的符文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琴姑娘的身体被木箭重重凿飞,仿佛被万斤磨盘大石正面砸中。
她整个人离地而起,后背撞上身后螺旋台阶的拐角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墙体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然后,她被灼热的爆炸火焰吞噬。
轰!
火焰在她的身体上炸开,火光冲天。
但许长安射出这一箭,却没有放心。毫不犹豫,又射出了第二支木箭。
通道里再次炸起混合着灵光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阴气都蒸发了大半。
他就不相信,对方能扛得住他两箭!
就在这时,之前被爆炸吓退的岩壁上的人影,再次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它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黑暗中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通道里再次阴气暴涨,温度骤降到了极点。
许长安没再耽搁。
咔嚓——轰隆!
第三支木箭射出,在通道中炸开。
乘着爆炸声再次惊退岩壁上那些黑影、阻挡住阴气扩散,许长安带上其他人继续往外逃。
邵天翼与成玄机都不是常人。
他们在猝不及防下,虽短暂陷入了失明——爆炸的光芒太强,在黑暗中突然亮起,让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但就这么几息功夫,两人的视力已经恢复了大半,能勉强视物。
当听到许长安一声“跑”,刚恢复了些的两人,也下意识跟着往前跑。
而他们身后,那些岩壁上的人影愤怒咆哮着,快速席卷而来,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前方的路少了那些暂时还弄不清来头的诡异人影,这次一路跑就顺利了许多。
没有黑影挡路,没有阴气阻碍,脚下的台阶也变得清晰可见。
并未跑出多远,很快便看到了出口——
一道拱形的石门,门外透着微弱的、不属于火把的光芒。
在万千厉鬼不甘心的嘶吼声中,七人顺利逃出了螺旋台阶。
那一行人都没有功夫回头看身后那些人影有没有追出来,继续埋头往前跑。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当跑过一小段墓道后——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