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通体由汉白玉石打造、恢弘似神话故事中才会有的天庭宫阙出现在眼前。
汉白玉的石柱粗如屋梁,高耸入黑暗的穹顶。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祥云、仙鹤、麒麟、神龙——每一刀都精雕细琢,栩栩如生。地面铺着同样材质的汉白玉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倒影。
殿宇的飞檐翘角上挂着铜铃,在看不见的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匾额上,字体沉凝地写着“玄宫”二字。
这座玄宫与之前碰到的正玄宫,修建得一模一样——同样的格局,同样的结构,同样的布置。
但却是由白玉石打造。
精美程度,远超正玄宫不止一筹。
看着这座精美似宫阙、大气磅礴的神殿,许长安心头浮现一个念头——
“他们这次究竟是来到了上玄宫,还是玄天殿?”
四人直接跑进玄宫。
玄宫里同样有一棵高耸入岩石里的玉化树。
那棵玉树比正玄宫里的那棵更加粗壮,更加高大。树身通体碧绿,晶莹剔透,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树身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但比下面那棵更加密集,更加复杂,几乎覆盖了整棵树干。
玉化树前,跪满了石头人。
一圈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那些石俑人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双手合十,面朝玉树,一动不动。它们的衣服样式各不相同,有的是古旧的袍服,有的是近现代的衣装,有的甚至看不出年代。
但它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虔诚。
不,不是虔诚。是恐惧。
那些石化的脸上,五官扭曲,眼窝深陷,嘴巴微张,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他们这是刚逃出虎口,又掉入一个魔窟。
七人下意识脚步一停,身体紧绷,手按上了各自的兵器。
也便在这时,视力已经完全恢复的邵天翼和成玄机,留意到队伍里又少了一个人——
一直跟着他们的琴姑娘,不见了。
察觉到琴姑娘不见的邵天翼、成玄机,只是看了一眼许长安,并没有点破这件事。
这就是跟聪明人相处的好处。
有些事一看就透,无需点破,更无需追问。
他们现在最大的危机,应该是眼前这座玄宫里的石头人才对。现在外头已经天黑,鬼知道这些石头人又发生了怎样的异变。
许长安眼角一瞥,看到这座玄宫也有一字排开的五色土塔,便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直奔第十座五色土塔。
他的脚步很快,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苗雨欣背着苗玉儿紧随其后,邵天翼和成玄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
邵天翼、成玄机有些不明所以,见许长安不偏不倚往第十座塔跑去,都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他们的步伐比许长安更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是两片落叶在飘。
第十座五色土塔的门洞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样子——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
许长安弯腰钻了进去,塔内空间虽然不大,但容纳七个人绰绰有余。
他把背上的清虚子小心放下来,靠在墙角。清虚子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自从出了那条阴气森森的螺旋台阶路,没了那么磅礴的阴气入体,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人已经醒来,只是还有些虚弱。
至于苗玉儿,虽然没完全恢复,但对比清虚子又好上不少。她从苗雨欣背上下来,靠着清虚子旁边坐下,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见二人没事,许长安也松了口气。
还好在那个情形下,他果决动用了木质箭矢,起到了意外惊退岩壁人影的奇效,才得以顺利脱困。不然再拖延下去,别说是清虚子了,连他们这些人早晚都要全军覆没在那里面。
毕竟这洞天福地大破灭后的地宫,步步凶险,充满了太多未知的变数。
“许……许前辈,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咯咯……折在这地宫遗址里了……”
清虚子虽然已经苏醒,但身子还未彻底恢复,说话时上下两排牙齿冻得哆哆嗦嗦,身子抱成一团,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那是阴煞之气入体太多,伤到了神魂。
“不过不过,能死在仙家福地,我觉得也值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肉都在发抖,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一想到这次目的没有达到,我就有点愧对与许前辈……”
还能不正经开玩笑,说明清虚子虽然有些伤到神魂,但三魂七魄齐全,神智清醒,并没有伤及根本变成痴傻。许长安心头放松下来,眉梢微挑,笑着说道:“只要你没事,我的事情好说。”
许长安说得隐晦,并没有提起火龙碑和九窍玉髓芝的事情。
前者很可能引起邵天翼的注意,后者恐怕会吸引到成玄机。这两个人虽然现在同舟共济,但涉及到真正的仙缘宝物,谁也不能保证不会翻脸。
许长安笑说着,朝苗雨欣再次要来琉璃宝瓶,又从身上掏出一枚补血壮气丹丸,放进瓶子里摇晃了几下。丹丸在灵液中慢慢溶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灵液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琥珀色。
待药丸溶解进灵液后,他让清虚子喝一口暖暖身子。
清虚子接过宝瓶,双手捧着,哆嗦着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灵液入喉,温热的液体顺着食管流下,像是一股暖流涌进冰冷的身体。
完事后,许长安又给苗玉儿喝了一口。
他身上携带的补血壮气丹丸是从别人那里收来的战利品,对他基本上没用——他的体魄太过强壮,这点药力连给他挠痒都不够。但苗玉儿和清虚子的体魄不如他那么强壮,效果颇佳。
清虚子喝了一口泡了药丸的灵酒后,脸上的气血马上好看了许多,从惨白变成了蜡黄,再变成了微红。嘴唇也不那么紫了,牙齿的哆嗦也减轻了不少。
但他就是奇怪地弓着身子,不敢把身体挺直。
“怎么了?”许长安问道。
“腰……腰闪了……”清虚子苦着脸,胖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跑的时候太急了,踩空了台阶,闪了一下。”
许长安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直不敢打扰许长安救人的邵天翼和成玄机,见许长安松口气站起身,此时也关心地围过来。
“他没事吧?”邵天翼问道,目光在清虚子脸上扫了一圈。
“没大碍,休息一下就好。”许长安回答。
邵天翼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符纸呈淡黄色,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对于阴气入体,我这有张阳符,对拔除体内阴气、邪气有奇效。”
就连一旁的成玄机也从身上拿出一枚丹丸,托在掌心递过来。那丹丸呈赤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闻之让人精神一振:“这是我独门秘制的丹药,能解绝大部分尸毒、阴毒、蛊毒,在解毒行气活血方面有着显著效果。”
许长安一一谢过两人好意,说清虚子暂无生命危机,婉拒了他们的馈赠。
不是他信不过二人,而是清虚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温暖,而不是更多的药物。再说了,琉璃宝瓶里的灵液加上补血壮气丹丸,已经足够让他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