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重新审视起眼前这座土塔。
这座五色土塔跟他在正玄宫见到的那座,不论大小、匠人手法还是材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经文,同样的石棺位置,同样的空间格局。
要不是这座玄宫的材质是由汉白玉石打造,他还以为他们又返回原点了。
塔里多年未有人来过,积了很厚的灰尘。
人稍微活动几步就能扬起不少浮尘,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飘荡,落在衣袍上、头发上、眉毛上,呛得人直咳嗽。
许长安用袖袍捂住口鼻,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在墙上一角偷偷抹去灰尘。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石壁。
白色的汉白玉石壁,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并没有想象中的壁画。
他连换几个地方,偷偷抹去灰尘,墙上都没有壁画。
“看来也并非是一个模子复制,这里跟正玄宫还是有些细微区别的嘛……”许长安在心里琢磨着。
为什么正玄宫的五色土塔里有壁画,而这座玄宫里的却没有?
是因为这座玄宫建造的时间更晚?还是因为壁画只存在于特定的位置?
邵天翼注意到许长安一直站在墙前不动,好奇望来:“怎么?”
成玄机也望过来。
许长安摇摇头说没什么,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但青铜头盔下的面孔,早就拧成了一对眉头。
第六幅壁画预言到这座玄宫会发生巨大变故——天崩地裂,然后地下河倒灌,最终会完全淹没这里。
究竟是怎样一场变故,能导致这座万年稳固的殿宇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那得是多大的力量?
想到这,许长安转身问向身后的二人:“邵前辈、成道友,你们有在这里察觉到其他人的踪迹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土塔门外那片漆黑的空间。
“按照我们在那个螺旋台阶路里发现的脚印,在我们之前应该是有不少人顺利通过并来到了这座玄宫才对。但现在一个人都见不到……”
“或者是他们先到一步,早已经藏好在玄宫更深处的左殿、右殿,或是藏在用来存放棺椁、神龛的最重要的后殿里。”
听了许长安的话,邵天翼和成玄机不由皱起眉头,望向黑黢黢的土塔门外。
土塔门外,是那座恢弘的汉白玉玄宫。玄宫里跪满了密密麻麻的石俑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
“刚才我们没有仔细搜索其他九座土塔,他们说不定就藏在里面。”邵天翼低声说道,目光在远处的黑暗中扫视。
“他们应该也跟我们一样。”成玄机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因为现在入夜,正藏在地宫某处,不敢在地宫里随意走动。如果真如我们所猜想的这样,估计不到天亮,他们不会主动现身与我们碰面。”
这倒的确有可能。
在这座地宫里,黑夜比白天凶险百倍。那些白天安安静静的东西,到了晚上就会活过来。
没有人敢在夜里到处乱跑。
许长安想了想,问起另一事:“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太多,有些事都没来得及问。邵前辈、成道友有没有看到段少主?”
他要找段少主,自然是想斩草除根。
两人现在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段少主重伤逃遁,如果让他缓过气来,必然会找机会报复。与其等着对方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哪知——
许长安却得到一个意外的结果。
段少主并未跟他们一起下入深谷。
“他是最先下去的。”邵天翼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就在他手下刚发现地宫秘密时,他便率先下入了深谷。等我们带人追入地宫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成玄机补充道:“我们在上面等了一段时间,以为他会出来,但一直没等到。后来我们也下去了,一路追到了这里,始终没有见到他。”
得到这个意外结果,许长安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这还真是个不好的消息呢。
他在外头的仇家并不多,结果这些本就不多的仇家,却都是最先下入地宫找仙缘的人。
段天枭死了,但段少主还在。
好不容易将对方重伤,万一再让他获得什么机缘……
这么一想,许长安就有些坐不住了。
刚才他跑得太急,没来得及查看其他九座塔里是否藏有人。时间拖得越久,段少主恢复和获得机缘的机会就越大。
这么一想,他不由自主地走到土塔门口,望着外面的黑色世界,目露沉思。
门外,玄宫的大殿一片漆黑。
火把的光芒从土塔门口照出去,只能照亮门前一小片汉白玉地面。石板光滑如镜,映出火把摇曳的倒影,像是一潭死水中的磷火。
再远处,就是那些跪着的石俑人。
它们跪在玉树前,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在火把的微光下,那些石化的面孔若隐若现,有的像是在祈祷,有的像是在哭泣,有的像是在对着黑暗无声呐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条阴路台阶带来的心理压力,看着眼前这座漆黑的玄宫,许长安老觉得头顶压着厚厚的一层阴霾。
尤其是在他们土塔背后的玄宫大殿里,还跪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石头人!
那些石俑人的数量,比下面那座正玄宫里的还要多。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像是一片石化的森林。
要不是现在有外人在,他恨不得马上举弓搭箭,将这些鬼东西全部射死,一了百了。
可惜他手中已经没有石箭了。
箭袋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朱果枝条制造的木箭,而且所剩无几。每一支都是保命用的底牌,不能随便浪费。
木箭的威力极强,一箭下去,方圆百丈寸草不生。在这座封闭的玄宫里引爆,恐怕整座大殿都会塌方。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思忖间——
蓦然。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