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玄宫里,响起刺耳、尖锐的龙吟声。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玉树的方向——从那些石俑人跪拜的方向——爆发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地宫中的龙吟声非常难听,刺耳,像是在凄厉惨叫,好像受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折磨。
比半夜的野猫惨叫声还更加瘆人,撕心裂肺般凄厉。
那声音钻进耳朵,像是一根针扎进耳膜,刺进脑海,搅得人头疼欲裂。
许长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紧牙关,稳住心神。
身后,苗雨欣也皱起了眉头,手按在剑柄上。
清虚子双手捂住耳朵,胖脸上的肉都在抖。
邵天翼和成玄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龙吟。
不——这根本就不是龙吟。
龙吟应该是高亢嘹亮、威严庄严的,而这声音低沉凄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昂!
昂!
昂!
龙吟声一声响过一声,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最后的力气嘶吼,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发出垂死挣扎的哀鸣。
声音从玄宫深处涌来,裹挟着无边阴气,朝第十座土塔这边席卷。阴气浓稠如墨,贴着地面翻涌,所过之处,汉白玉石板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仿佛在玄宫上方,正有一团浓浓的阴气盘绕,如漏斗云般剧烈旋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长安面色一凝。
这次绝对是来者不善——因为这龙吟声就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身后!
他猛地转身!
火把的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橙红色的火焰拖出一圈光晕,照亮了身后狭窄的空间。
但他身后,只有听到动静跑来查看的邵天翼和成玄机二人。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目光越过许长安,望向土塔门外那漆黑的玄宫深处。他们的衣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也在风中飘动。
没有其他东西。
不对。
不是在他身后。
而是来自土塔背后的玄宫大殿方向。
那里,正是那棵通天玉树所在的位置——也是那些石俑人跪拜的方向。
玉树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光芒忽明忽暗,如脉搏般跳动,与那一声声龙吟同频共振。
此时,许长安、邵天翼、成玄机一起站在门口,打量塔外的动静。
三人并排而立,肩膀几乎挨着肩膀,火把的光芒从他们身前照出去,却被黑暗吞噬了大半。
塔外太暗了。火把的光芒照出去,只能看到几尺远的汉白玉地面。石板光滑如镜,映出火把摇曳的倒影,像是一潭死水中的磷火。再远处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最重要的是,这十座土塔的位置是在玄宫门口,塔门朝玄宫外开。
所以他们不管怎么看,视线都被玄宫的大门和两侧的高墙挡住,只能看到一堵厚厚的墙壁。
那墙壁是用整块的汉白玉砌成,足有三丈高,墙面光滑如镜,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冰冷的白光。
龙吟声还在持续。
一声大过一声,一声尖锐过一声。那声音不像是龙吟,更像是夜猫发情时的啼哭,又像是婴儿在深夜里的嚎啕。
尖锐的声波钻进耳朵,刺得耳膜发疼,太阳穴突突直跳,让人心烦意乱。
“这是羽蛇女神夫君的龙吟声!”许长安沉声道,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他侧耳倾听,面色越来越凝重。
“它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如果放任它继续这么龙吟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地宫里许多危险东西都引过来!”
仿佛是为了应验他的话——
塔外开始传来一些极其惊悚的轻微细响。
沙沙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地面上摩擦,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石板上爬行。那声音密密麻麻,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声音很轻,不注意听根本听不到。但这地宫太安静了,安静到任何不正常的细微声音都能清晰可闻。每一种声音都像是直接敲在心脏上,让人浑身不自在,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是那些跪在玄宫石化树前的石头人——它们活过来了。
许长安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那些声音的方位。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左边、右边、前方、甚至头顶。那些石俑人正在移动,虽然动作缓慢,但数量庞大。
“保护好苗玉儿和清虚子。必须有人阻止那个鬼东西——羽蛇女神的夫君继续龙吟下去。”
许长安差点脱口而出喊“鬼东西”,一想到羽蛇女神可能也在这里,他及时改了口。他转头看向苗雨欣,目光坚定,言简意赅:
“你留在原地,保护好他们。”
苗雨欣抱剑点头,没有说话。她站在土塔门口,背靠门框,将苗玉儿和清虚子挡在身后。
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剑鞘中的飞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
她的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塔内的每一个角落,连头顶的穹顶都没有放过。
清虚子靠在墙角,胖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虽然已经醒了过来,但身体还未恢复,嘴唇还有些发紫,说话的气力都不太足。
他双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不时咳嗽两声,嗓子眼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呼哧声。
苗玉儿坐在他旁边,脸色虽然比清虚子好一些,但也透着一股虚弱。她靠着石壁,眼睛半睁半闭,手心里攥着许长安给她的金丝软甲的一角,像是抓着什么安心的东西。
许长安不再犹豫。
他果断跨出塔门,大步撞进塔外的黑暗。
脚步踩在汉白玉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被黑暗吞没。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前摇曳,照出一条狭窄的光路——光路两侧,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挤压出来的。
身后,邵天翼和成玄机对视一眼,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三人的衣袍在阴风中飘动,脚步声在空旷的玄宫里回荡,很快被远处的龙吟声淹没。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完全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