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塔里瞬间少了三个人，变得空荡荡的。
火把的光芒在墙角跳动，映出摇晃的影子。那些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蠕动。
清虚子靠着石壁，面有忧色地嘀咕了一声：“苗雨欣，你说羽蛇女神站在我们这边……我们怎么说也帮过那羽蛇女神，她应该不会公报私仇吧？”
他的声音发虚，底气不足。
苗雨欣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回了塔门外的黑暗。她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冷峻而坚毅，像一个雕塑。
清虚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说着说着，忽然长吁短叹起来。
“如果第九幅壁画预言是真，那羽蛇女神的夫君会不会也是抵挡天地大劫的应劫人之一？说明本质并不坏，只是落入贼人手中暂时迷失了本性，最后迷途知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的灰尘上，眼神空洞。
假如第九幅壁画预言成真——
意味着等他们逃出地宫后，会死很多人。
洪水会吞噬万合仙城，无数修士以及凡人会被吞没。那些壁画上画的惨状——母亲抱着孩子被淹死，儿子举着母亲被浪卷走，妖兽趁机作乱——都会一一变成现实。
这事不止纠结了清虚子一路。
他看出来，许长安一路上闭口不谈壁画预言的事，又何尝不是在刻意回避？
但他们迟早是要出去的，迟早要面对抉择的那一刻。
就如这一路上的所有事，都在一一应验。
清虚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土塔里安静下来。
只有塔外远处，那凄厉的龙吟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丧钟，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头。
苗雨欣站在塔门口，目光穿过黑暗，望向许长安消失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塔外的汉白玉地面上，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笔直而锋锐。
她一动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松树。
——
许长安两脚一跨出土塔，眼前便陷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没有停顿，没有犹豫，面无表情地大步流星直奔大殿方向。
脚步踩在汉白玉石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在空旷的玄宫里回荡，又被远处的龙吟声吞没。
他没有选择保守些的小步谨慎前进。
他身躯挺拔似一杆标枪，迅疾穿刺入黑暗，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绝不能再让羽蛇女神的丈夫这么折腾下去。时间拖得越久，越会发生连锁反应。那些石俑人的眼珠子已经在转了，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地上爬行。
必须得速战速决。
尤其是，如果第七幅壁画的预言是真的，这座玄宫真要天崩地裂，他就更要提前解决掉所有隐患，为后路做准备。
当许长安冲到玄宫大殿时，发现跪满一地石头人的大殿里异常黑暗与压抑。
那些石头人像虽然依旧保持低头虔诚跪拜玉化树的姿势一动不动，额头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可恰恰是这种诡谲的平静，才更带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玉树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光芒在那些石俑人灰白的皮肤上流淌，映出一张张僵硬的面孔。有的面孔安详，有的扭曲，有的空洞，有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此时龙吟还在持续，一声响过一声，哭声越来越刺耳、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着骨头。
玄宫大殿里那些跪着不动的密集石头人，在黑色阴影下，影子逐渐扭曲，变得诡异起来。它们的影子不像是被火把照出来的，更像是从它们身体里渗出来的，缓缓蠕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就连四周一些悉悉索索的惊悚声响，也变得更加清晰。
沙沙沙——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石板上爬行。
咯吱咯吱——像是骨头在摩擦。
呼——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喘气。
察觉到周围异常氛围，许长安眸光如冷电，也不再顾及什么，将自己的长生甲法袍激活。
法袍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符文流转，像是一层薄薄的光甲覆盖在他的身体表面。
“我不管你们这些是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今天谁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就强行超度了你们！”
许长安悍然拔腿步入石俑人大阵。
脚步踏入石俑人阵列的刹那——
有无数恶目，齐刷刷盯上许长安。
那些恶目全是来自眼前一具具低头跪倒不动的石俑人。它们明明都低着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却给人一种眼珠子斜转到眼角极限的邪恶窥视感。
那种目光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皮肤感觉到的——冰凉、粘腻、像是有什么湿冷的东西在身上爬。
但当许长安循着那些恶目，眸子冷冰冰瞥向一个方向时，那个方向的窥视感立马消失，除了一动不动跪拜在地的石俑人外，什么异常都没有。
像是一群在黑暗中窥伺的狼，被猎人的目光一扫，便缩回了阴影里。
受到阴气刺激，许长安身上的长生甲法袍越来越炽热、强盛。
青光越来越亮，从淡青变成赤青。法袍表面的赤色莲花像是在燃烧，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正在靠近他——脏东西越靠近、数量越多，法袍受到的刺激就越剧烈，光芒也越来越明耀。
那些窥伺的目光在法袍的光芒下纷纷退缩，像是见了阳光的蝙蝠。
黑暗玄宫里，成玄机突然爆发一声怒喝：
“是幽冥教！想不到这里还有魔道七宗的修士！”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和警惕。
“诸位小心！这幽冥教擅用邪法驱使阴邪鬼怪！”
成玄机跟邵天翼是紧跟在许长安身后出塔的，结果现在入目处都是黑黢黢一片，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许长安身上的金色光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是一盏移动的灯塔。
“幽冥教的人吗？”
许长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