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卦镜里的影子与他对视,像是有生命一样,冰冷、空洞、毫无感情。
但当八卦镜里的影子与许长安的平静目光对视上时——
咔嚓——
砰!
八卦镜裂开一道裂缝,从门框上掉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镜片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上都映着许长安的半个面孔,诡异而破碎。
许长安身子一冲,已经冲进了后殿里。
玄宫后殿。
咚。
咚。
许长安脚掌刚踏过门槛步入后殿里,身体刚堵在门口,便听到了邵天翼的声音:“别让幽冥教的那个妖道跑了!”
那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明显的怒意,在空旷的后殿里回荡,撞上石壁又弹回来,形成一圈圈微弱的回音。
闻言,许长安目光微眯。
他的眼睛在漆黑的后殿里闪着让人心悸的幽光,就像是黑夜里全身散发着危险狩猎气息的凶兽,目光侵略性地巡视了一圈黑暗。
后殿比前殿更加幽暗,火把的光芒从门口照进去,只能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再深处,就是浓稠如墨汁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身姿挺拔地矗立在门口。
仿佛一尊门神,堵在门口不动。
衣袍在阴风中微微飘动,手里的石弓泛着暗淡的灵光,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庞。
猛的!
他转动脖子,直勾勾盯向身边一处空旷区域。
那里明明什么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空气和灰尘——可许长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左臂五指张开,似一张天地大网,朝那片虚空抓去。
五指如钩,劲风呼啸。
砰!
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空旷虚空里,五指却紧紧捏住了一个人。
触感真实——有温度,有脉搏,有骨骼的硬度。
那人呼吸困难,被掐得面红耳赤,剧烈挣扎。双手拼命去掰许长安的手指,两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隐身术,身体从虚空里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面颊瘦削、被火烧毁容一半导致心态扭曲的人。半边脸光滑如常人,另半边脸疤痕累累,皮肤皱缩,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身体瘦弱,像个皮包骨头,带着阴霾气质的道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珠子在眼眶里凸出,像是随时会掉出来。
他被许长安的左臂抓在半空,两腿离地,胡乱乱蹬着,像一条被吊起来的鱼。
身体枯瘦,这是幽冥教修士的通病。
因为养得冤魂厉鬼越多,消耗也就越大,尤其是长期被阴煞鬼气侵蚀,身体会被那些东西慢慢掏空。
关键此地没有那么多活人给他献祭,就只能以自身精血喂食自己养的那些冤魂厉鬼。精血亏空,身体自然瘦弱不堪。
那幽冥教妖道目光惊骇地看着许长安,似是怎么都想不通——此地神识无法调动,对方又是怎么察觉到他所处的位置的?
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扣住许长安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肉,试图掰开那五根铁钳般的手指。
但他无论怎么都掰不开扣住自己脖子的五根手指。
仿佛捏住他脖子的不是人类五指,而是铁铸的虎钳。指节粗大,力道惊人,像五根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喉咙上。
妖道憋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依旧没有放弃挣扎,道袍的袖口里突然吹刮出乌泱泱的阴风。
袖口肥大,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那些阴风虽然看不见,但让后殿的气温骤降了十几度。空气变得冰冷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
阴风专门侵蚀人的三魂七魄。普通修士被这种阴风吹到,轻则神魂受损变痴傻,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哪知——
许长安眸子如冷电,双瞳里似有两座雷池勾动,闪烁着闪电般的冷光,吐字如闷雷,在后殿里炸响:
“滚!”
那一声断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妖道的头顶。
那些乌泱泱的阴风不敢与许长安冷眸对视,像是被什么力量驱赶着,怎么出来的又怎么倒缩回那道袍衣袖里。
咻——
肥大袖口自动锁紧,就像是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瑟瑟发抖地缩在里面,不敢出来了。
就在法术被破的瞬间,那妖道身体竟如软骨般扭曲,原来他练有缩骨功。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身体突然变得柔软无骨,要从许长安手里滑脱逃走。
他的脖子在许长安的指缝间扭动,像是泥鳅一样滑腻。肩膀、手臂、躯干都在收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看就要从许长安手中脱出——
可他才刚有动作——
砰!
许长安右拳砸在他腹部。
拳头带着风声,力道沉猛,像是铁锤砸在沙包上。
妖道被砸得整个人弓如虾米,身体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腹部凹陷下去,像是对折的纸片。
剧烈的痛楚差点把妖道的两只眼珠子都瞪出眼眶,嘴巴大张,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呃呃”的气流声。
他的身体僵住了,缩骨功在剧痛中自动解除,骨骼恢复了原位。
妖道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咔嚓。
许长安五指用力,扭断了他的脖子。
骨节断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后殿里格外清晰,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妖道的手脚无力地软趴趴垂落,脑袋歪向一边,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耷拉着,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涣散。
为了防止这些邪修有什么邪术能起死回生,许长安杀了对方后,直接动用枯荣手。
掌心中涌出一股无形的吸力,按在妖道的头顶。妖道的身体在几息之间迅速干瘪,皮肤变得灰白,肌肉萎缩,整个人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
彻底断绝了对方假死还阳的可能。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只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从许长安堵在门口,再到雷霆手段出手,扭断妖道脖子,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当看到从后殿里冲出的幽冥教妖道时,许长安就明白邵天翼为什么一直没有处理段少主了。
原来段少主和魔道七宗搅合在一起了。
邵天翼确实成功结婴,但对比势力庞大的魔道七宗,还是差太多了。
他不是不想处理段少主,而是忌惮幽冥教,被幽冥教的人拖住了手脚。
咚,咚——
手里捏着具尸体的脖子,许长安气息沉稳地走入后殿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后殿比前殿小一些,但也足够宽敞。约莫三丈见方,穹顶高约两丈,是用整块的汉白玉石砌成的,石壁上刻满了浮雕,描绘的是一些祭祀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