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倒着几具刚死不久的血煞教人的尸体。
他们穿着血煞教的黑红相间法袍,身上有多处伤口,鲜血流了一地,还没有完全凝固,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气息。
邵天翼跟成玄机站在后殿正中央的一口白玉棺材前,两人并肩而立,眉头时不时皱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口玉棺通体雪白,长约八尺,宽约三尺,棺身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与外面那棵玉树上的符文如出一辙。棺盖被撬开,斜靠在棺身上,棺盖内侧也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当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两人见是许长安走来,都朝他轻轻点头示意。
当留意到许长安手里捏着的幽冥教妖道尸体时,两人都惊讶地微怔了下,但马上恢复如常。
邵天翼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成玄机则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了?”
许长安走近,将那具妖道的尸体随手丢在地上,尸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砸起一片灰尘。
“这里只有幽冥教妖道一个人吗?”
他边走近边打量一圈后殿里的环境。
后殿里的建筑保存还算完好,除了头顶瓦顶裂出几道裂缝外,其他部位完好无损。
那些裂缝约莫手指宽,从缝隙里透出些许微弱的、淡蓝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面发光。
面对许长安的问题,邵天翼和成玄机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指面前的玉棺。
两人一直站在玉棺前不动,现在又有这么奇怪的动作,许长安好奇走近,探头往玉棺里看去——
这一看,连许长安都是愣住了。
走近后才发现,玉棺前有好几滩血水。
那些血水粘稠如浆,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血水上面倒着几件血煞教的法袍,法袍已经被血水浸透,颜色变得乌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
法袍的样式和材质与外面那些血煞教弟子的衣服一模一样。
而那玉棺表面,贴有许多用以镇邪辟易的符箓。
符箓用的是上等的黄纸,朱砂符文,笔锋遒劲,一看就是出自高人之手。但此刻,那些符箓已经被人撕掉了一半,剩下的也歪歪斜斜地贴在棺身上,有的还被撕破了一个角。
玉棺上甚至还被人打入棺材钉,用以封棺。那些棺材钉带着雷纹字符,并不是普通的棺材钉,而是特殊打造的封尸钉,每一根都有三寸长,钉帽上刻着雷电的纹路。
但此刻,白玉棺盖被人为暴力撬开,那些断裂的封尸钉洒落一地——有的断成两截,有的弯曲变形,有的钉帽都崩飞了。
镇邪符箓也被人撕掉,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被人撬开的玉棺里,不再是一路上所见到的空棺。
玉棺里躺着一具尸骨。
那是具被人砍掉了头颅的尸骨,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光滑,像是什么极其锋利的利器一刀斩断的。脊椎骨的断面呈现出一种灰白色,骨质的蜂窝状结构清晰可见。
头颅已经不见了,不知去向。
尸骨身上穿着一件古旧的道袍,道袍的颜色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些祥云的图案。道袍虽然陈旧,却没有腐朽,依然完整地覆盖在尸骨上。
玉棺内的陪葬品很少,只有几块玉佩和几枚铜钱,散落在尸骨的两侧。
看着玉棺里的无头尸体,尤其是看着那些被人撕掉的黄符、撬断了的封尸钉,许长安心头一沉。
“邵前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这被黄符与棺材钉镇压着的无头尸体,出现在这地宫最核心的后殿里,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面对许长安的问题,邵天翼叹息摇头,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我和成玄机赶到时,发现这口玉棺就已经被人撬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无奈。
“撬开这口玉棺的人,想必就是段少主他们了。这帮自私自利的蠢货,真是为了利益什么都敢干!这玉棺里的无头尸体,给我们带来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邵天翼面色越说越难看,额头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动。
“可惜我们来晚一步,还是让两个人逃走了。那两个人你肯定也都认识——一人是那名会土遁、能在地下来去自如的人,另一人走得很快,我只看到对方流云法袍后背上的通天冠。”
许长安目光沉吟,眼睑微垂,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
邵天翼说的那两人,应该就是章行简和吕归一。
章行简会土遁之术,能在地下来去自如。吕归一是流云宗的大长老,穿流云法袍,头戴通天冠。
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两人会搅合到一起?
有可能是他们自一开始就认识?还是在地宫里临时结盟的?
那章行简似乎能力有限,一次只能背一人土遁。幽冥教妖道不会土遁,所以才会被许长安截杀在后殿门口。
至于地上那些血水和法袍——其实不难猜想。
这无头尸体被封存在棺里太久,棺内积累了大量的尸毒。当段少主他们撬开棺盖时,里面的尸毒瞬间涌出,将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腐蚀成了血水。
衣服化不掉,所以留下了法袍。
还有,钓鳖客呢?
但这些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具被撬开玉棺里的无头尸体。
按照邵天翼所说,他们赶到时,看到吕归一曾做了个从玉棺里匆匆拿走一样东西的动作——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拿?
此时,三人正在研究该怎么应付眼前这个无头尸体。
眼前这个他们在地宫里见到的第一具真正的尸体——不是石俑人,不是肉俑人,而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尸体。
这具尸体带给他们的冲击力很大。
一路走来,他们见过无数石俑人、肉俑人,但那都是石化的、僵硬的、没有生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