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具尸体,虽然无头,虽然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但依然保持着生前的形态——皮肤还完整,肌肉没有腐烂,甚至关节还能活动。
三人都是眉角肌肉突突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
研究怎么重新压制棺里无头尸体的邵天翼,突然惊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这些符箓与棺材钉的年代,似乎还并不久远,不像是有万年历史的样子,与整个地宫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许长安跟成玄机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这话意味着什么。
许长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邵前辈可是想说——这玉棺上的符箓、封尸钉,是有人重新加固封印了玉棺里的无头尸体?”
邵天翼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似同意许长安的观点,又摇摇头,似并不完全同意。
他的目光在玉棺和符箓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为何不把时间更往前推移些?”
邵天翼的声音变得缓慢而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比如——这玉棺里的尸体的年代,比那位前辈还要更早。比如这具尸体万年前就已躲在地宫里修行。玉能养人,也能养尸。用玉石打造的玉棺葬下尸体,那么玉石棺材就能代替尸体呼吸,生生不息,万年而不腐。”
在想怎么重新镇压无头尸体的邵天翼,声音越说越快,像是在脑子里整理着一团乱麻,终于找到了线头。
“以下是我的猜想,如果我有说的不对的地方,二位可以随时补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许长安和成玄机脸上扫过。
“我的猜想是——万年前,或许更早前,地宫玄宫里有一具邪尸鸠占鹊巢,住进了玄宫重中之重的后殿。或许是为了修行,或许是在沉睡。不管什么原因,这具尸体就这么一直相安无事地沉睡在玄宫后殿。”
他顿了顿,手指在玉棺边缘轻轻划过。
“直到几千年前,有一位前辈找到这座洞天福地,以福地的上好灵脉和与世隔绝的封闭环境潜心修炼,从而期待飞升。”
“但是,那位仙前辈来到洞天福地后,发现了深谷下的破败地宫,并发现了这具尸体。连我们都看出来这尸体与众不同,想必那位仙前辈的眼界只会比我们更高,肯定也一早看出此尸来头不小……于是用尽手段把它镇压住,比如镇邪符、棺材钉……”
他说到这儿,看向了许长安。
对于邵天翼的猜想,许长安点头表示赞同。
他补充一句:“符箓、棺材钉,只是万不得已后的最后手段。其实我们脚下这口干涸的泉眼,才是真正用来镇压此尸的关键。借地宫阵法禁制镇压玉棺里的尸体,才是最厉害的手段。”
听了许长安的话,邵天翼跟成玄机两人都是意外地看了许长安一眼。
成玄机感叹一声:“没想到道友对阵法禁制还有如此了解!”
他的语气真诚,不像是客套。
许长安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并未被成玄机的迷魂汤灌晕,摇头说道:“对于阵法禁制,我也只是略知一二。”
他一边仔细回想着从进来看到的一切,一边总结思绪地继续往下讲。
“这地宫附近有地下河,这事不用我说,大家都已知道。”
“所以,将玉棺放置在活泉池子里,借助活水的生生不息来镇压棺内尸气、阴气,才是最长远打算。”
他抬手指了指玉棺底下。
“你们可以看玉棺压着的池底。虽然这池底已经干涸,但还有不少水渍残留,说明在今天之前,这池子里是有活水流动的,刚刚不久才被人为断流。”
二人低头去看,在玉棺底下果然还有不少水渍残留。
那些水渍呈深色,湿润而滑腻,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有些地方还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水面平静如镜,映出玉棺的倒影。
只不过——
许长安的眉梢悄然皱起。
还是有很多细节无法说通。
比如,那位前辈为什么不斩草除根,而只用棺材钉、活泉眼镇压玉棺里的尸体?以那位前辈即将飞升的实力,彻底毁掉这具尸体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再比如,这地宫已毁,地下河已改道,按理来说此处不应该还有活泉眼存在才对?就算有,水从哪里来?又流向哪里?
最重要的一点——这玉棺里的尸体身份究竟是谁?
能占据玄宫最重要的后殿,能被即将飞升的前辈封印而不是毁掉,能有如此多的符箓和棺材钉镇压——
这具无头尸体,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许长安说出他的想法,邵天翼跟成玄机也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或许远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要想重新镇压玉棺里的尸体,他们首先得搞明白这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只是——
一想到连即将飞升的前辈都只能封印,不能彻底永绝后患,仅凭他们三个小小后辈,又怎么能办得到……
想到这,气氛开始沉默下来。
三人都不再说话,后殿里安静得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龙吟声的余音。
三人留下仔细研究玉棺里的尸体。
而这仔细研究,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不少细节。
这具无头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不是正常尸体那种灰白或青黑,而是一种油腻的、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涂抹了一层油脂。
那是玉化。
尸体的表面出现了玉化现象,皮肤变得光滑如石,触感冰凉坚硬。指甲、皮肤、肌肉都已经开始向玉石转化。
连带身上的衣服也与尸体紧紧黏连在一起,像是长在了肉里一样,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皮肤。
许长安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手臂。
触感冰凉,坚硬光滑,确实像是摸在玉石上。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那“玉石”下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是脉搏,又像是在呼吸。
他迅速收回了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具尸体,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