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座由汉白玉石打造的玄宫里。
苗雨欣守在塔门口，身姿笔直，像一柄插在石缝中的剑。
飞剑抱在胸前，剑鞘上的灵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映出她半张冷峻的面孔。
清虚子一直喋喋不休地找苗雨欣聊天，嘴巴没有一刻闲住的。
从地宫的风水格局聊到南荒的奇闻异事，从葛道长的轶事聊到许长安的本事，滔滔不绝，像是要把地宫里积攒的恐惧全都用话语倒出来。
他借着说话给自己在漆黑阴森的地宫里壮胆。
也就苗雨欣脾气好，换作许长安在这里，估计锤清虚子的心都有了。
她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大部分时间一言不发，目光始终盯着塔外的黑暗。
忽然，清虚子面色一紧，闭上嘴巴，侧耳细听起外头的动静。
他听到了塔外好几人的脚步声。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踩在汉白玉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多久，就看到之前离开的许长安、邵天翼、成玄机回来。
三人的面色似乎并不好看。
许长安的衣袍上沾了些灰尘，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邵天翼眉头微锁，成玄机则低头沉思，像是在琢磨什么难解的谜题。
许长安一回来就开门见山问清虚子：“清虚子道友，什么样的死人怎么杀都杀不死，每次杀死又会像怨气一样重新凝聚成人形，而且气味奇臭无比？”
啊这？
清虚子一时听得有些懵，胖脸上写满了茫然。他眨了眨眼，问许长安怎么了，离开一会儿是不是碰到了什么？
于是，许长安把三人离开后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他觉得清虚子的师父葛道长见多识广，作为其徒弟，清虚子或许能得到些线索。
从后殿的玉棺讲起，到那具无头尸体，到那些被撕掉的符箓和撬断的封尸钉，再到那股从玉棺中涌出的奇臭无比的气体——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清虚子听完后目光惊诧，胖脸上的肉抖了抖：“原来刚才听到的那些大动静，是许前辈你们碰到了怪尸，在毁尸灭迹呢。”
他顿了顿，不假思索道：“按照许前辈你的形容，身体每次都像怨气重新凝聚，而且奇臭无比，老道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有点像……怨念？莫非许前辈你们刚才遭殃了？”
他伸手指了指许长安、邵天翼、成玄机三人，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分析。
“在场诸位都是前辈，想必都很清楚，人死后会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清虚子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
“待到了一定时辰后，这口死气会自然而然吐出——尸体变软，喉骨滑动，那口死气就会从喉咙里吐出来。民间管这口气叫‘殃气’，也有叫‘煞气’的。”
“至于这口气的气味嘛——就像许前辈你说的，奇臭无比，比放了一个月的臭鸡蛋还臭，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
“这口殃气蕴含了尸毒寒性，是剧毒之物。沾到花草，花草瞬间枯萎；沾到活人，轻则头痛面色发黑，重则中邪发疯，脑子受损，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好。”
清虚子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禁忌。
“如果是枉死的人，还是在那种阴煞之气异常重的地方咽气的，那么这口气就不是普通的殃气了——而是一直含在喉咙里的怨气、阴气。阴气不散，稍有差池就会诈尸。”
“所以在民间，常会说碰到枉死的人，或是非寿终正寝的人，不要让猫狗乌鸦等畜牲闯进灵堂。因为死人喉咙里含着的殃气若咽不下去，就会化作怨煞之气，生成怨念，借活气起尸。”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即便要搬动尸体，也得由至亲之人如父母妻儿来搬动，而且只能从背后搬动尸体，避免人不小心吸到阴气中了邪。轻则天天蹲在儿子家窗外骂儿子不孝顺，重则——如果闹得厉害，就是要进屋子吃人了。”
清虚子最后说道：“我见识也有限，大多数都是听师父说的。不过通过许前辈的描述，也只能想到怨念这个可能。其他的可能，暂时想不到了。”
他凝眉沉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最后摇摇头，表示想不起其他的头绪了。
身材刚健、气度沉稳的成玄机，这时在旁边皱眉道：“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这里面似乎还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如果玉棺里那个死人吐出的真是一口殃气，为什么会化成人形？还懂得躲在玉棺里偷偷修行？这里面带着让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他的目光在清虚子脸上扫过，语气沉稳而冷静。
“再比如，我们离玉棺最近，误吸入几口殃气后，为什么人没有出现反常？没有头痛，没有发黑，没有中邪——一切都好好的。”
“最主要是，这口殃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含着这口殃气下葬进地宫里的？总不可能是万年前的古修士吧？这事几乎就是不可能。”
成玄机虽然不是正道修士，但也不会在自家道场葬入一个大魔头。这是基本常识——洞天福地是仙家道场，不是乱葬岗。
就连邵天翼也点头赞同。
不过作为魔道势力，他们倒不介意这么做。
只不过即便这么做，他们也会做好完全准备，根本不会等上几千上万年。
魔道修士多是自私自利，炼尸也是为了自己，不可能为后人做嫁衣。
而且那尸体明显有问题——如果是他们炼的尸，绝不会让它脱离控制。
清虚子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因为二位机缘福厚，命不该绝，在洞天福地里另有机缘。我家许前辈嘛——则是命硬的人，就连聚在他身边的人也会多少得到些庇佑，嘿嘿。”
说着，他抬了抬屁股，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胖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
他捻须继续说道：“其实，有一点成道友没说错——玉能养人，也能养尸。但你们可不要忘了，这玉也能用来制作法器法宝。并且能在洞天福地出现的玉，肯定非比寻常！”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