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们会觉得一定是邪尸鸠占鹊巢,躲在玄宫后殿里修行?却不去考虑另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也许真相是——不管是玉棺、符箓、棺材钉,还是以一己之力改变地宫风水格局、重新恢复活泉、用活泉水带来的生生不息活气压制棺内邪气,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只有这个真相才能解释得通一些细节问题——比如为什么一口殃气能自己躲进棺材里修行?比如为什么一口殃气能自己给自己打造一口棺材?”
“因为后殿位于玄宫中轴线,是陵墓里泄阴气、聚阳气的风水宝地,这也是历代陵墓的后殿用来存放祖宗灵位、重要棺椁的原因。”
他伸手指了指塔外玄宫的方向。
“对于玉棺里的殃气而言,这中轴线后殿就是一个火坑,它不会明知是火坑还往火坑里跳。除非那后殿是个聚阴之地——但我观这玄宫在地脉风水上,并不符合聚阴之地的几大条件。”
清虚子说得头头是道,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勾画一幅风水堪舆图。
“当年那位前辈高人肯定是在寻找清静地方修炼,无意中发现地宫缺口,并在无意中发现了这口殃气。那位高人悲天悯人,为避免此气化作怨念跑出地宫酿成祸害,于是找了口玉棺,并用符箓与棺材钉封印了殃气,并镇压在玄宫中轴线的后殿活泉眼里。”
论及阵法方面的知识,许长安并不差。但术业有专攻,许长安更多是广,涉猎繁多;清虚子显然是那种比较专精的人,在风水堪舆、卜卦相术上浸淫了上百年。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有种醍醐灌顶、恍然大悟的感觉。
许长安朝正在偷偷抬屁股的清虚子竖了个大拇指。
清虚子得瑟得嘿嘿傻笑。
邵天翼点头沉吟:“被道友你这么一说,仔细一琢磨,的确不排除这个可能。可始终有一事想不通——如果真是人死后的一口不甘心怨气,这殃气究竟是来自谁?”
清虚子耸耸肩,双手一摊:“沧海桑田,白云苍狗。这事除非回到洞天福地还尚存的万年前,或许才能找到答案吧。”
说是这么说,其实这话只是用来诓邵天翼、成玄机两人的。这口殃气究竟来自谁,许长安和清虚子偷偷对视一眼,心中早已有答案。
这座庞大的陵墓,假如真是那头妖邪——那具人形乌龟的遗骸——那么殃气的来历已经不言而喻。
不管眼前这座玄宫是修建在胸膛附近的中庭玄宫,还是修建在脑颅里的天庭玄宫,都是离喉咙那口殃气最近的地方。
假如这座人形陵墓真的因为年头久了发生一些变化,“活”过来,凝结出一口殃气不化,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如果这口殃气真是这座地宫活过来所吐的,那么除非他们能把这地宫整个毁掉,否则永远灭不掉那口殃气。
许长安心头隐隐已有了答案。
还好,玉棺里那个死人暂时重新用符箓、棺材钉封上了。就算真闹出啥动静,短时间内应该也闹不出大动静。
既然这口殃气杀不死,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化作怨念,许长安索性暂时不去考虑它。
他假借守夜之名,一个人独坐在塔门口,清点起这次的斩获。
首先是来自幽冥教妖道的战利品。
东西不少,但都是些邪道玩意——婴儿干尸,巴掌大小,蜷缩成一团,皮肤青黑,眼睛半睁半闭,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用来下咒头的稻草人,草人身上扎满了银针,胸口贴着一张写满血字的符纸,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胎盘,装在陶罐里,罐口封着黄符,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还是人的。
捆尸索,一根黑漆漆的绳子,表面油腻光滑,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过。
一根看不出啥用处的断指,干枯发黑,指甲很长,弯弯曲曲。
一些用来养小鬼的瓶瓶罐罐,瓶罐里装着浑浊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几沓黑符纸,符纸是黑色的,上面的符文用银粉绘制,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这些东西对魔道修士来说是宝贝,对许长安就是没多大作用了。他又不养小鬼,又不炼尸,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膈应人。
真正有用的东西并不多,也就一些用来果腹的果子。果子用油纸包着,有十几颗,大小如枣,颜色暗红,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
那幽冥教妖道的实力并不差——能在邵天翼和成玄机眼皮底下周旋这么久,还能全身而退,说明他有两把刷子。
若不是碰到许长安这种异类,能看破他的隐身神通,他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憋屈。
许长安把没用的东西,全都用一把火烧尽。
火光照亮了塔门前的黑暗,那些邪物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焦糊的气味。婴儿干尸的嘴唇像是在火焰中微微张开,又迅速化为灰烬。
然后,他才开始清点这次的大头战利品——段少主的东西。
段少主果然不愧是他的送财童子,光是一身灵性宝物的数量就不比他少。
许长安仔细找了找,这才确定——段少主身上那堆灵性宝物里,居然没有另外一只飞靴。
只有一只。
那他就无法凑成完整的一对了。
他皱了皱眉。
这次果断杀段少主,其中一个目的,本就是冲着段少主身上的另外一只飞靴而来的。随时能腾空飞行,这将是他在秘境中最重要的保命手段。
两只飞靴才能飞,一只只能在地上蹦跶。
现在只有一只,跟没有差不多。
皱了皱眉头,许长安暂时压下心头情绪,继续清点起其他物品。一个人所携带的东西有限,其实段少主身上真正有用的东西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