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几块灵石,几枚丹药,一卷功法秘籍,几个空了的玉瓶。
最引起许长安注意的,是三样东西。
首先是一颗果实。
那果实通体莹莹绿光,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状奇特——像是抱膝睡着的一个孩童。有头,有身子,有四肢,甚至还有五官的轮廓,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许长安一拿出来,塔内立刻充盈起充沛惊人的生命力。
那股生机像是实质性的东西,从果实中散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呼吸一口,肺腑都感觉清凉舒爽,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这还是许长安在此行中头一回碰到生命力这么蓬勃惊人的灵果。
第二样引起他关注的,是一张灵性惊人的符箓。
符纸用的是上等的金箔纸,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的符文。符纸不大,只有巴掌长,两指宽,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拿着一块金属。
符箓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线条细如发丝,每一笔都精雕细琢。
这符箓显然非同等闲。因为神识被禁制压制的问题,即便许长安擅长绘制符箓,暂时也辨认不出来这是什么符。
只能等出了秘境再说了。
第三样东西,则让许长安目露一丝古怪。
此物不是别的,正是他此行目的之一的火龙碑。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碑,通体暗红,表面刻着一条腾云驾雾的火龙图案。龙身在碑面上蜿蜒,鳞爪毕现,栩栩如生。碑面摸上去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只可惜,他现在修为被压制,神识也无法调动。别说炼化,就连催动都难。
许长安将火龙碑小心收好,目光又落回那颗婴儿形状的参果上。
就在这时,邵天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五色土塔门口,被参果散发出的生命力吸引了过来。
“我曾听段少主提起过,他曾得到一对参果。”邵天翼的目光落在那颗碧绿的果实上,声音低沉,“那对参果是生长在同一根蒂上的绿色果实,好似一对金童玉女,栩栩如生。现在只剩下一颗男童参果,看来段少主已经服用过其中一颗参果了。”
许长安不动声色地问:“邵前辈可知这参果的具体用处?”
这回邵天翼倒是摇了摇头。
这种事,段少主自然不会随意告诉外人。涉及到仙缘宝物,谁不是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知道?
不过,许长安也不难猜出这参果的大概用途。
那段少主之前被他伤得那么严重——一条胳膊差点炸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胸骨塌陷,腹部被洞穿,血流如注。正常人受了那种伤,早已重伤死亡,即便不死,那条胳膊也肯定保不住,只能当一辈子残疾人。
结果这次再见到段少主时,不仅身上伤势痊愈,就连胳膊上筋肉骨头也全都长好了,走路生风,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这肯定不是普通丹药能做到的。
即便是他,不付出巨大代价也做不到。
再联想到段少主身上不带其他灵果,偏偏只带这一颗长得如小孩般栩栩如生的灵果——段少主伤势能好那么快,或许就是与他手里这颗生命精元之气惊人的小孩参果有关。
磅礴的生命力起到了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药效。
说起这个,让许长安想到神话中镇元大仙五庄观里的那株人参果。
传说那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人若有缘得那果子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
当然了,许长安不会真的天真认为,这参果就是五庄观镇元大仙的人参果。
只是,看着手里这颗长得跟小孩一样栩栩如生、闭眼抱膝沉睡模样的参果,许长安即便蠢蠢欲动,也难免有些迟疑。
这东西太像人了。
有头有脸,有手有脚,甚至还有指甲和眉毛。如果不是知道它是一颗果实,放在黑暗中,谁都会以为是一个沉睡的婴儿。
似是看出许长安的犹豫,邵天翼笑说道:“这只是颗长得像人的果实,并非活的小孩,也并没有人的三魂七魄。这世上的东西,千奇百怪者,不胜枚举。”
许长安听了,哑然失笑。
他当然知道,并且能感觉到这东西并没有神魂。
但是——
思忖了片刻,他将那枚参果小心地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塔外,黑暗依旧。
龙吟声已经停了,那些悉悉索索的声响也消失了。石俑人跪在玉树前,一动不动,像是从未活过来过。
但许长安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那些冰冷的眼珠子,还在黑暗中窥伺着他们。
这一夜,还不知道要熬多久。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众人以为今晚安然无恙的时候——
突然,咚!
地宫猛地一震,地动山摇。
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深处狠狠向上推了一把。整座玄宫都在颤抖,汉白玉石柱发出沉闷的呻吟,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头顶震落下大量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怎……怎么回事?翻地龙了?”
原本正在打瞌睡的清虚子,身体差点被震翻,一个趔趄从墙根滑了出去。
他吓得一把抱住许长安的胳膊,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睛瞪得滚圆,紧张地环顾四周。
许长安稳住身形,一手扶住清虚子,一手撑住墙壁。
此时,地宫里还在地动山摇,并且一次动静大过一次。震动不是均匀的,而是一波接一波,像是有节奏的心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什么。
塔里的邵天翼跟成玄机都跃身站起,手扶墙壁稳住身体,满脸凝重。邵天翼的铜镜在震动中叮当作响,成玄机的玉佩也在剧烈晃动。
“不是翻地龙——”许长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是外头!”
话音未落——
吼!
一声毛骨悚然的嘶吼,振聋发聩,从头顶上方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穿透了地宫的穹顶,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
连身在地宫里的众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咆哮。
那咆哮声里带着无边的怨气与恨意,不像是活物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从九幽之下涌上来的、积攒了万年的不甘与愤怒。
似乎正有东西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地面仰天咆哮,气势惊天动地,震得群山都在摇晃。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