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匆匆跟苗玉儿和苗雨欣说明了情况。
苗雨欣点头,苗玉儿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没有多说什么。
许长安不去管邵天翼、成玄机二人信不信得过清虚子的本事——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几人跑出土塔,冲进一片混乱的黑暗里。
火把的光芒在震动中剧烈摇晃,照出的影子忽长忽短,忽左忽右,像是在跳一场疯狂的舞蹈。地面在脚下晃动,每跑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平衡。
耳边的声音嘈杂而混乱——石头的呻吟声、碎石的掉落声、震动的地鸣声、远处若有若无的龙吟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末日交响曲。
脚下的汉白玉石板在震动中出现了裂缝,有些地方已经翘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许长安跑在最前面,脚步不停,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前方。
玄宫大殿里,那些密密麻麻跪满的石俑人,依旧保持着虔诚磕头的姿势,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石俑人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合十,姿态恭敬。
就如这世间最虔诚的信徒。
只是——
它们的眼珠子在动。
在黑暗中,在震动中,那些冰冷的眼珠子齐刷刷地转向了奔跑的众人。
不是所有,而是那些靠近通道两侧的。
一道又一道目光追随着许长安他们的身影,像是送葬的队伍在注视着灵柩。
许长安顾不得它们了。
现在活人的命比这些死人的威胁更重要。
四人刚跑出塔,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邵天翼与成玄机跟上来了。
他们的速度很快,几步就追了上来。邵天翼的铜镜散发着金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大片区域。
成玄机手里的玉佩也亮着青白色的光,将两侧的黑暗驱散。
混乱的黑暗中,许长安朝身后的二人微微点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埋头狂奔。
六个人,六道身影,在震动的玄宫里奔跑。
从土塔到后殿,距离不算远,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寸路都显得格外漫长。
火把的光芒在汉白玉石壁上映出六道摇曳的影子。
那些影子随着震动而跳跃,像是六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终于,跑到了玄宫后殿的位置。
清虚子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胖脸上全是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
“快——快——”许长安催促道,目光在四周扫视。
清虚子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
接下来恐怕就是第七幅壁画预言要成真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破旧的罗盘。
罗盘的盘面是黄铜做的,已经氧化发暗,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八卦方位。
指针是铁制的,锈迹斑斑,但还在微微颤动。
这是清虚子压箱底的宝贝,是他师父葛道长传给他的,一路上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清虚子双手捧着罗盘,蹲下身,将罗盘平放在地面上。
他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拨动,拨弄着那些刻度和指针。
他嘴唇微动,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咒诀。
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
不是左右摇摆,而是快速旋转,像是一只没头的苍蝇。
然后慢下来,慢下来,最终——
指向了一个方向。
清虚子的目光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脸色却突然变了。
“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诧和慌张。
“这里——位置不对!”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在黑暗中急切地搜索,像是在寻找什么本该在这里的东西。
“怎么了?”许长安蹲下身,顺着清虚子的目光看去。
后殿还是在原来的位置。玉棺还在那里,那些被撕掉的符箓还散落在地上,那几滩血水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泽。
“后殿只能算是玄宫中轴线,但不是中心点!玄宫中心位置还另有地方!”
清虚子的声音在震动的黑暗中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众人想追问,可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做解释。
话音刚落,清虚子便低头紧紧盯着罗盘,身子一冲,已经冲进了黑暗的大殿里。
那破旧的罗盘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指针在盘面上左右摇摆,像是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路径。
清虚子的胖脸上满是专注,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混着灰尘,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着暗淡的光。
心系清虚子安危的许长安,不及思考,拔腿就追了上去。
脚步踩在已经开始龟裂的汉白玉石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石板在脚底微微下沉,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然后是苗玉儿和苗雨欣。苗雨欣护着苗玉儿,步伐依旧稳健,紧紧跟在许长安身后。苗玉儿趴在背上,双手环着苗雨欣的脖子,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邵天翼与成玄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两人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了上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是两把出鞘的刀,护住了队伍的侧翼。
此时,头顶的怨愤嘶吼与地震还在持续。
地宫剧烈摇晃,不是均匀的摆动,而是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上下颠簸着整座玄宫。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心深处翻滚。
头顶有大量灰尘掉落,灰白色的粉末像雨一样洒落,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衣袍上,落了一层又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尘土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泥水,喉咙里又干又涩。
火把的光芒在震动中忽明忽暗,照出的影子在墙壁上疯狂跳动,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最终,清虚子跑到了玉化树偏西的位置,猛地站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终于停止了摆动,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
“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清虚子没功夫解释,把罗盘置于地上,人蹲下来旋转罗盘,定八方风水给大家卜一卦。
在这阴宅里寻找生路,是他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