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砰!
接连不断的阴气爆发,再一次被苗雨欣全都扛下来。
这一次,足足几百次阴气爆发,一波接一波,像暴风雨中的海浪,连绵不绝。
每一次爆发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在苗雨欣身上,砸得她身体连连倒退。
就连苗雨欣也扛不住了。
她的嘴角开始溢血——殷红的血液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那是内腑受到了震伤。
但苗雨欣没有后退一步。
她那清秀的脸上此刻无比狰狞,牙龈咬得渗血,眼睛瞪得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母兽。她默默为身后想要保护的人扛下了所有的痛苦,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此时,天地间的阴风呼啸更凶烈了。
随着从血肉骨渣里再次站起更多的人——一百、五百、一千——此地的阴气爆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
活人到了这里,犹如置身九幽地狱。
压抑至极的鬼风在头顶凝聚成眼球状的漩涡云,黑云压城,遮天蔽日,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视着大地。
那阴气如飓风般呼啸,冻得活人的身体僵硬,连魂儿都好似要被冻住。耳边全是凄厉的鬼哭狼嚎声,尖锐刺耳,逼得人神智紊乱,随时要发疯。
苗玉儿和清虚子已经取出了福地中获得的所有灵性宝物。
几十件宝物悬浮在许长安周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他护在中间,为他抵挡鬼风。
但随着死人分裂越来越多,外围已经围了上千个翻着死鱼眼的死人。
那些死人站成一圈一圈,将四个人围在中间,像一座人墙组成的牢笼。
阴风呼啸,越来越烈。
苗玉儿和清虚子逐渐扛不住了。他们的嘴唇冻得发青发紫,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身上的灵性宝物光芒越来越暗,像是快要熄灭的灯。
二人没有去碰许长安身上的灵性宝物。因为现在的许长安昏迷未醒,正是最虚弱、最无力抵抗外界危险的时候,最需要宝物的灵韵压住身上的邪气。
苗雨欣见状,赶紧拿出琉璃宝瓶抛给苗玉儿和清虚子。
二人喝了一口灵液,脸上气色稍稍红润了几分。又给许长安灌了一口,然后全力运转功法,用来抵御鬼风与邪魔的声音。
似乎受到了感召,亦或者受到了刺激——
几十件灵性宝物同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
金色的、青色的、白色的、赤色的——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像是一颗颗星辰在黑暗中亮起。那些灵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刺破乌云,照亮了整片天地。
几十件灵性宝物爆发出全力,对抗外界的邪魔外道。
此时的死人已经分裂到了两千!三千!
头顶上的漩涡鬼云越旋越大,越压越低,沉厚得像座漆黑的鬼山定住了天地。
云层中电闪雷鸣,紫色的电弧在云中穿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此刻,阴风大到连坐都坐不住。清虚子被阴风吹得东倒西歪,冻彻入骨。
哈哈哈——
鬼气森森的笑声愈发瘆人。
它们已经吃定了许长安他们,肆无忌惮地发出大声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重叠在一起,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时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直透神魂,震得人头晕目眩。
清虚子嘴唇发青,浑身哆嗦,人冻得面无血色,脸色惨淡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黑厚鬼云,再看一眼身前乌泱泱的数千嗜血死人,脸色更加苍白了。
“许前辈……”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看来我们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他的胖脸上满是绝望,眼眶泛红。
“我有些明白第十幅预言壁画为什么是空白的了。因为在这场天地大劫面前,注定没人能逃得过去。所以第十幅预言壁画才会是空白——九九归一,是无始、虚空、混沌,也是灭亡、死亡……”
清虚子面白无血色,身体冷得抱成一团,蜷缩在地上,像是在躲避什么。他身上的体温在快速流失,手脚冰凉,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唉——”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我师父只告诉我这里有大机缘,也有大危险,但却没告诉我如此危险!本来我拉上许前辈,还想找个靠山,可结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小。
面颊与手脚的表面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花在眉毛上、睫毛上、发梢上凝结,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还有更多的死人从血肉泥巴里站起来。
此地的阴风强盛到连几十件灵性宝物都隐隐有些扛不住了。光罩越来越薄,灵光越来越暗,像是随时会碎裂。
苗玉儿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她刚刚服用了一枚万寿仙桃,此刻气血充足,恐怕比清虚子还不堪!
即便就这样,她也隐隐感觉到寿元在缓缓流逝。那些阴风不仅侵蚀肉身,更在侵蚀阳寿——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抽走她的生命。
至于清虚子,到了这个时候,他虚弱到连一句话都说不了了。身体失温严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皮半睁半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雨欣……”苗玉儿在生命垂危的时刻,忽地开口,声音嘶哑,“我们这次看来要栽在这里了……你……一个人……走吧……”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眼眶红红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很快在脸上冻成了冰霜。
她让苗雨欣别再管他们,一个人逃走。
此时盘腿坐在地上的清虚子,全身覆上了一层寒冷的冰霜,连说话都困难。
就连盘腿坐着不动的许长安,眉毛、嘴唇、鼻尖也开始挂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霜花沿着他的眉骨、颧骨、下颌线蔓延,有逐渐朝全身扩散的趋势。
他的嘴唇在动,还在念着什么,但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轰!
一声似闷雷爆炸在耳畔炸响。
阴气爆发,超过以往。
持剑挡在最前面的苗雨欣身体退出半步,鞋底在废墟瓦砾上摩擦出一道很深的白色痕迹。
轰!
又一声如闷雷爆炸。
苗雨欣的身体再次倒退半步,扛下了全部的爆炸冲击与反震。她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