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下一刻又向前迈出数步。
如深渊礁石,虽孤影,但屹立不倒,默默承受着千万年的孤独。
轰!轰!轰!
阴气爆炸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频繁。几百次、几千次阴气爆炸,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苗雨欣被阴气爆炸的冲击震退了五步!十步!
但她又会像那块最沉默的深渊礁石,重新逆流而上,表情木讷地扛下所有。持剑的虎口被震开,有鲜血洒落,在雨中化作红色的雾气。
在爆炸冲击中,她全身的骨骼都好像在嘎嘎脆响,仿佛下一次爆炸就会随时崩塌一样。
可她就如逆势而行的天地孤影。
一次次倒退。
一次次沉默逆流而上。
那些嗜血疯子的尸体还在不断引发爆炸,苗雨欣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这些死人不是寻常的死人——而是糅合了万年怨恨、诅咒的污秽血肉。它们就像是依托人间怨念而生的怨魂、厉魂。
人间怨与恨不灭,它们就不死不灭。
人间怨恨有千人万人,它们就能诞生出千个万个的怨恨个体。
那个红盖头新娘子在地宫里已修炼了万年,或许当初这个道场的毁灭也与她有关。现在她从地宫里逃脱出来,没了枷锁牢笼,只会更加厉害。
当初在地宫里,她还只能被困在石墙里,不能直接出来伤人。但现在,光凭阴风爆炸的冲击,就能把人活活震死。
苗雨欣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遍体鳞伤。
一条条肌肉纤维被爆炸冲击撕裂开,一寸寸皮肤如鱼鳞割肉般开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和白色的筋膜。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越来越响,咔嚓咔嚓,像是随时会断裂。
说这是凌迟割肉的极刑都不为过。没有人能体会她身上所承受的伤痛。
轻伤、重伤、血刺——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从头顶到脚底,从前胸到后背,没有一处完好。
但受伤最重的还是来自内腑的震伤。
在看不见的内腑里,五脏六腑在爆炸中一次次遭受重击。脾脏破裂流血,血液从嘴角溢出;肝脏移位,引起剧烈的疼痛;肾脏出血,尿液变成了红色。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遭受了多少次撕裂。
痛苦到了最后,只剩下麻木。
就像眼泪流干,不再是绝望,而是忘记了眼泪的滋味。
“苗雨欣!”
“苗雨欣!”
一次次哭喊声,将苗雨欣从麻木中逐渐拉回来。
此刻,苗玉儿哭得很悲伤。她叫苗雨欣快躲开,哭得声音都嘶哑了。脸上满是焦虑和眼泪,那些眼泪又很快在脸上冻成冰霜,结成一条条白色的冰痕。
咔嚓——
苗雨欣低头看向手中的飞剑。
许长安送给她的那口飞剑,在抵挡了那么多次阴风爆发后,出现了数道裂痕。剑身上的灵光暗淡,裂纹从剑尖蔓延到剑格,像是随时会断裂。
苗雨欣难得露出一丝怒容。
这口飞剑,是她师父许长安在洞天福地里找的兵器,虽然不如那些顶级宝物,却是许长安亲手交给她的。她一直视若珍宝,每日擦拭,从不离身。
苗雨欣收起飞剑。
她将那口已经开裂的飞剑插回剑鞘,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它。然后,她任凭那些爆炸的阴风和血肉冲击到自己身上。
轰!轰!轰——
爆炸的冲击波撞在她身上,将她撞得连连倒退。碎肉和骨渣溅在她身上,黑色的污血染红了她的衣袍。
她把许长安送她的礼物视作比自己性命还重要,不想再让手中的剑断成两截。
轰隆隆!
没了飞剑抵挡阴风爆炸和血肉爆炸,面前那些死人爆炸带来的阴风、污秽血肉,直接冲击上苗雨欣的身体。
黑色的阴气像无数条毒蛇钻进了她的伤口,腐蚀进她的体内,企图侵占她的身体,借尸还魂。
那些污秽的血肉沾在她的伤口上,像蛆虫一样蠕动,想要钻进她的皮肤。
此刻的苗雨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
啊!
苗雨欣抱头痛哭。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小时候,父母因为家族生意意外失踪,她被嘲笑是没有爹娘的野丫头。同龄的孩子欺负她,大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饿得面黄肌瘦。
后来,家中族叔出面,将她送到家族的养济院,日子才稍微好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稍微好了一点。她是个女孩子,而且还过了一段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身体孱弱,是大家欺负的对象。被人推搡,被人嘲笑,被人关在门外。
也就是后来检测灵根资质,发现她天赋不凡,她的处境才算彻底改变。
但她真正过上好日子,却是那日苗玉儿带着她见许长安,拜师许长安之后。
许长安没有嫌弃她的出身,没有嫌弃她的过去。他教她功法、绘符、炼丹、练剑,给她资源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
苗雨欣脸上的痛苦与愤怒逐渐平息。
她转身,看一眼身后朝她焦急大喊的苗玉儿。苗玉儿的嘴巴一张一合,在喊着什么,但她此刻全身剧痛,两耳嗡鸣,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
她的目光又看向一直闭目坐着不动的许长安。
许长安的眉头在剧烈跳动,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的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这一刻,苗雨欣脸上的表情不再痛苦了,而是多了点别的情绪。
苗玉儿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被阴风冻得虚弱的她,开始满脸焦急地朝苗雨欣拼命大喊,似乎在喊苗雨欣回来。
就连一直闭目盘腿不动的许长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他的眼皮眨动,脸上表情愤怒、扭曲,想要努力睁开眼睛醒来。
苗雨欣朝苗玉儿说了一句话。
她的嘴在动,在说“照顾好师父”。
但她此刻全身痛得嗓子嘶哑,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嘴型,没有声音。
苗玉儿看到了,眼眶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