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苗雨欣沉默转身,面朝眼前那爆炸过后的一地碎肉骨渣。
那些碎肉骨渣里,正有一个个血肉模糊的人影站起来。
三千!
六千!
九千!
那些带着怨恨诅咒的污秽血肉,还在快速地分裂。每分裂一次,数量就翻一倍;每翻一倍,阴风就强一分。
人墙越来越厚,阴风越来越烈,鬼笑越来越刺耳。
天地间只剩下了黑暗和寒冷,只剩下了绝望和死亡。
苗雨欣踏出了第一步。
咔嚓——
本就被爆炸冲击得不堪重负的身体,在迈出这一步的瞬间,有一根腿骨断裂了。骨折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脆,撕裂开的伤口里,暴露出一小截血淋淋的骨刺,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她继续踏出第二步。
噗哧——
腹部撕裂开一条血肉,皮开肉绽。衣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被雨水冲淡。
她继续踏出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每走一步,身体就多一道伤口;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抹血迹。
此时狂风骤雨的天地,只剩下了那一道天地间唯一的孤影。
沉默,但坚定地走向面前的血肉海。
每一步迈出,她的身体就撕裂开新的伤口。
鲜血在身后洒落成一条红线,雨水冲刷不掉,阴风吹不散。
那红线从许长安的脚边开始,一直延伸到血肉海的边缘——像是有一条无声的誓言,在雨中被一针一线地绣了出来。
苗雨欣站在了血肉海的最前面。
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她的生命已经在快速流逝。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身后,是师父许长安。
是她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那些侵入苗雨欣体内的磅礴阴气、污秽血肉,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着她的身体机能。
黑色的阴气像无数条毒蛇在她的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
污秽的血肉像蛆虫一样附着在她的五脏六腑上,吞噬着她的生机。她的血液在燃烧,骨髓在沸腾,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个瘦弱的身躯里,塞满了来自世间最恶毒的怨恨与诅咒。一个人承受下了世间最大的孤独、怨恨与诅咒。
那些东西在她体内翻涌、挣扎、膨胀,像是有千百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尖叫——
“为什么抛弃我!”
“为什么害死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声音重叠在一起,尖锐刺耳,像是要把她的神魂撕成碎片。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是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那些怨恨和诅咒像无数只手,把她往下拽,往深渊里拖。
但她没有松手。
她手里还握着那口飞剑。
那口许长安送给她的飞剑。
剑身已经开裂,灵光已经暗淡,但剑柄的温度还在——那是师父给的温度,是这世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温度。
轰隆!
当苗雨欣体内的机能被完全破坏殆尽,当尸气、死气再也压制不住,当那些污秽之物以为终于要得逞的时候——
一道枷锁,被冲破了。
噗哧——
她后背的皮肉撕裂开来,一道红蓝双色的灵力,伴随一道纯阴之气与至阳阳火,破笼而出。
那光芒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从她体内迸发出来的——像是有一颗太阳在她的身体里爆炸,将所有的黑暗和阴冷全部驱散。
红光如火,蓝光如水。
火焰与冰霜交缠,至阳与纯阴共济。
水火共济,阴阳齐出。
那光芒冲天而起,撕裂了头顶的乌云,照亮了整片天地。光芒所及之处,阴风消散,冰霜融化,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鬼物发出一声声惨叫,像是被火烧到的虫子。
一口!
仅仅一口!
漫天漫地的尸山血海,就被从苗雨欣体内冲出的更加磅礴之力吞尽了。
那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口,张开,闭合——将所有的阴气、所有的怨恨、所有的诅咒、所有的污秽血肉,全部吞了进去。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光芒中浮现,不甘心地嘶吼、挣扎,想要逃出去。它们张开大嘴,露出满口黑牙,朝苗雨欣扑来——可那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它们死死抓住,硬生生拖回了苗雨欣的体内。
一口吞尽!
所有的妖魔,所有的邪祟,所有的怨魂厉鬼——全都被苗雨欣体内的那股力量吞噬得干干净净。
头顶那恐怖的鬼云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天空中擦去。云层散开,露出灰蒙蒙的天光,虽然依旧是阴天,但不再有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周围的气温快速回暖,从刺骨的寒冷变成了初秋的微凉。空气中的腐臭味也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雨水冲刷过后的泥土气息。
什么妖魔邪祟,全都被肃杀干净了。
恐怕谁都想不到,苗雨欣体内会藏着如此恐怖、磅礴的水火阴阳之力。
那不是后天修炼得来的力量,而是与生俱来的——是血脉深处的,是灵魂深处的,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刻才会觉醒的本源之力。
随着大地上的尸山血肉被一口吞尽,水火阴阳二气开始消散,似乎又重新退回了苗雨欣体内。
那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场短暂的暴风雨。
但此刻的苗雨欣——
身体机能已经破坏殆尽了。
她的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千疮百孔,骨骼上布满了裂纹。她的皮肤惨白如纸,上面布满了撕裂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的骨头。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她想动一下手指,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只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