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往下坠。
噗通——
苗雨欣两眼一黑，栽倒进了阴水河里。
水很冷。
比地宫里的水还冷。
那冰冷的水从她的伤口灌进来，像是无数把刀子同时扎进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流失，体温在下降，意识在模糊。
她面朝下，血肉模糊的后背朝上，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唯有手中，还死死抓着许长安送给她的那口飞剑。
剑身已经开裂，灵光已经暗淡，但她就是不松手。像是抓住了那口飞剑，就抓住了这世上最后一点温暖。
多亏了这灵性宝物飞剑，才没让苗雨欣在阴水河里瞬间化作森森白骨。剑身上残存的灵光护住了她的身体，虽然微弱，但足以抵挡河水中那些侵蚀活人的阴气。
“苗雨欣！”
岸上，苗玉儿大喊一声。
她虽然震惊于苗雨欣最后一口吞掉天地血肉的那一招，但看着生死未知、即将要沉入水底淹死的苗雨欣，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拔腿就跑，朝阴水河边冲去。
此时的阴风已经消失，那些冻彻入骨的寒意已经散去，苗玉儿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她跑到河边，正要下水——
可她无法下水。
阴水河的水不是普通的水，那些河水里浸透了万年的阴气和尸毒，活人下去，不消片刻就会被侵蚀成白骨。她的修为不够，身上的灵性宝物也所剩无几，根本撑不了多久。
苗玉儿站在河边，急得眼泪直流。
恰在这时——
水下浮起一团乌黑的头发。
那头发从水底深处浮上来，像一片黑色的海藻，在水中缓缓展开。头发托举起了苗雨欣的身体，将她从水面下托了上来，避免了沉入河底的命运。
躺在水面上的苗雨欣被那团头发托着，像是躺在一张黑色的床上，顺着水流缓缓往下游漂去。
一旁赶来的清虚子欣喜大喊一声：“是羽蛇女神！”
那道白色的身影从水中浮现出来，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是人身，长发在水中飘散——正是羽蛇女神。
她的身体比之前更加虚弱了，面色惨白如纸，身上的阴气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在之前那场与吕归一的大战中，她差点被湛蓝宝珠撕碎，两枚棺材钉钉入双眼，让她受到了致命的重创。
她到现在才刚刚恢复了少许阴气，勉强能够将苗雨欣从水底托起来。
“羽蛇女神，麻烦您把苗雨欣推到岸边！我在岸边接住她上岸！”清虚子站在岸边，焦急地喊道。
羽蛇女神抬起头，那双被棺材钉钉穿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眼眶里只剩下两个黑洞。她侧耳倾听着清虚子的声音，艰难地推动着苗雨欣的身体往岸边靠。
可是——
她负伤太严重了。
她光是托举苗雨欣就已经十分勉强，根本无力再把苗雨欣推到岸边。她的蛇尾在水中无力地摆动，推动的速度比水流还慢。
苗雨欣的身体随着水流往下游漂去，羽蛇女神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看着羽蛇女神虚弱地托举着苗雨欣，被湍急的水流快速带远，救人心切的苗玉儿急得团团转。
她跑回许长安身边，从许长安身上取下那颗湛蓝宝珠。
宝珠在许长安的怀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温润如玉。苗玉儿将它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转身，迈开脚步，努力追赶。
可水流太快了。
苗雨欣和羽蛇女神顺水漂远，一眨眼的功夫就漂出了几十丈远。苗玉儿拼命跑，脚下的泥泞和碎石让她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追急了眼，担心羽蛇女神和苗雨欣两人最后都扛不住，会在水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沉入河底。
追到一处河道的转弯处，苗玉儿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湛蓝宝珠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
远远地扔了出去。
宝珠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像一颗流星，划过灰蒙蒙的天空，精准地落在了羽蛇女神的身边。
“羽蛇女神！接住这颗宝珠！”
苗玉儿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嘶哑而急切。
“如果你跟苗雨欣出了洞天福地，就来珊瑚岛找我们！”
羽蛇女神伸出苍白的手，接住了那颗湛蓝宝珠。宝珠在她手中亮起温暖的光芒，将她周身的河水排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干燥空间。
她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苗玉儿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抱着苗雨欣，顺着水流消失在了远处的雾气中。
——
风雨飘摇。
头顶持续不停的阴雨，就如苗玉儿此刻的心情。
灰蒙蒙的雨幕从天空垂落，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泼水。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混着泪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虽然在最后关头有羽蛇女神救下了苗雨欣，但苗雨欣和羽蛇女神下落不明。尤其是苗雨欣，身负重伤后生死未知，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苗玉儿站在原地，望着那条浑浊的河流，望着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方向，站了很久。
“苗道友，我们该走了。”
清虚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
“许前辈还没醒，这里不安全。”
苗玉儿擦干眼泪，转身回到许长安身边。
她和清虚子双双扶着许长安，继续吃力地往前走。
许长安的身体很沉，像一块石头。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念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咒语。印堂上的黑色淡了一些，但依然很明显。
“苗雨欣失踪了。长安，你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苗玉儿在心里默默地说。
二人在这片阴阳紊乱的遗迹里，一路往前走。
四周的雾气时浓时淡，像是活物一样在翻涌。地上的路很难走，到处是碎石和断裂的树木，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尽力气。
清虚子时不时停下，看看手中的罗盘，辨别方向。
罗盘的指针在盘面上微微晃动，指向一个方向就不动了。那是南边，是万合岛的方向，也是人类聚居的方向。
随着离地宫越来越远，四周的阴阳紊乱雾气在变淡。那些灰白色的冥界之雾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白色灵雾。雾气不再那么阴冷，空气中的腐臭味也在减轻。
似乎地宫布下的阴阳结界世界是有距离限制的。只要能彻底走出结界的范围，他们就能被传送出去。
就像之前那些被雾气传送走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