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算,也不打算算。在出关之前,时间对他没有意义。
墙角的青灯还在燃烧。灯芯草一点一点地缩短,灯油一点一点地减少。但没有风,没有扰动,火焰稳定得像一枚琥珀。
许长安闭着眼睛。
丹田中,混元金丹缓缓旋转。
金丹表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
十年。
许长安睁开眼睛的瞬间,甚至有些恍惚。
密室还是那个密室,青灯还在墙角燃烧,灯芯草比十年前短了一截,但也只是一截。玉石蒲团微凉,聚灵阵的光芒稳定如初。一切都没有变——除了他的丹田。
混元金丹表面的裂纹已经布满,像一张细密的蛛网覆盖在金丹表面。只差一线。金丹圆满,碎丹凝婴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或者说,只要他愿意,现在便可以尝试结婴。
许长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醒来。
不是到了极限,不是灵力枯竭,不是心神不宁。只是——感受到了什么。
许长安起身,推开石门,沿着甬道走到井底,攀着井壁上的凹槽往上爬。
三百二十尺,神识一直外放,他能感受到头顶的天空正在发生什么。
不是灵气波动,不是妖兽嘶吼,而是另一种更宏大的东西。
天威。
他在万合岛感受过一次。
破开井口藤蔓的瞬间,天光倾泻而下。
许长安眯起眼睛,抬头望向天空。
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笼罩在赤焰门上空,直径足有百里。
云层被漩涡牵引,缓缓旋转,像一个倒扣在天上的巨大漏斗。
漩涡的中心,正对着后山的方向——叶寒霜闭关的地方。
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汇聚,形成一道道白色的光带。
那些光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天上架起了一座座彩虹桥。
空气变得沉重,呼吸都带着压迫感。不是风,不是雨,是天在酝酿着什么。
赤焰门的弟子们纷纷驻足,仰头观望。
有人刚从演武场出来,手里的剑还没收进鞘里;有人正在丹房炼丹,闻到动静跑出来,衣襟上还沾着药材的碎屑;有人在闭关中被惊醒,面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没有人说话。
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
张铁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很急,但到了许长安身边时反而慢了下来。朱重八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吃完的灵果。赤焰门掌门李凌霄是最后一个到的,衣袍整齐,气息平稳,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是叶长老?”张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长安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朱重八咬了一口灵果,嚼了两下就不嚼了,盯着天上那个巨大的漩涡,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李凌霄站在最远处,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但握着折扇的手指节节泛白。
苗雨欣和清虚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许长安身边,他们知道元婴渡劫难得一见,说不定能领悟什么,未来结婴时少些坎坷。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灵气的汇聚越来越猛。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电弧,噼啪作响,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天边飘来一朵乌云,不大,正好遮住了太阳。光线暗了下来,不是黄昏的那种暗,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压抑、沉闷、让人喘不过气。
第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许长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紫色的雷柱从漩涡中心劈下,粗如水桶,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后山方向亮起一道青色的光幕——那是叶寒霜布下的防御阵法。雷柱撞在光幕上,炸开无数细小的电弧,像一朵紫色的花在天空中绽放。
光幕晃了一下,但没有碎。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狂暴。光幕剧烈晃动,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又被迅速撑起。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猛烈,光幕最终还是不堪重负。
第六道天雷落下时,更是直接劈在了叶寒霜身上。
许长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渡劫只能靠自己,外人插手不仅自己会被牵连,还会让天劫更强。
至于成玄机那次,不能作为参考。
叶寒霜站在半空中,衣袍被雷劫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开,面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那是金丹圆满修士的本命灵光。
第六道天雷劈在她身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了血。但她没有退,反而迎着雷光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之后,天雷散了。
乌云还在,漩涡还在,但天雷停了。
许长安知道,天劫的第一阶段结束了。叶寒霜扛过了六道天雷,雷劫洗练了她的肉身和法力。此刻她的气息比渡劫前强大了数倍,甚至隐隐有了元婴真君的威压。
但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心魔劫。
天雷可抗,心魔难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