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不知道多少惊艳绝伦的修士,扛过了天雷,最后倒在了心魔面前。
那不是外来的攻击,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执念、遗憾和欲望。
它们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涌现,伪装成你最亲近的人,说出你最害怕的话,让你分不清真假。
好在赤焰门为了今天准备了一千多年。
许长安就知道,叶寒霜闭关的地方有一座围绕养魂木建造的三阶顶级大阵。养魂木是天地灵物,能壮大修士的神魂,稳定识海。这座大阵的作用不是抵御心魔,而是给修士争取更多的时间——让神魂更坚韧,让意识更清醒,让心魔更难入侵。
这也是许长安继续留在赤焰门的原因之一。
他自认为神魂强大,但心魔劫最为诡异,谁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安全度过。
有这座大阵在,至少多一分把握。
后山方向,叶寒霜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盘坐在山头,闭目凝神。
乌云没有散,漩涡没有停。
天边,夕阳正在沉入山峦,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半个天空。那红色映在叶寒霜的侧脸上,映在赤焰门的山门上,映在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修士眼睛里。
此刻所有赤焰门的弟子无不期盼叶寒霜能成功渡劫。
许长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心绪有些复杂。叶寒霜若成功结婴,赤焰门将成为徐国真正的主宰,流云宗失去吕归一后,将再无抗衡之力。而他和叶寒霜的关系,也会从合作伙伴变成另一种关系——元婴真君与结丹修士。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只能等。
许长安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心魔劫已经开始。叶寒霜盘坐在山头,面色平静,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中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她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缩,嘴唇翕动,像是在说话,又像在念咒。
没有人知道她在经历什么。
也没有人能帮她。
许长安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远处的天际。夕阳已经沉入山峦,天色渐暗。赤焰门的弟子们点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山间亮起,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许长安站在山崖边,目力所及之处,整座山的脉络都在发光——山脊上是粗壮的主线,山腰上是密集的支线,山脚下是交错的节点。
那些光芒从地面亮起,向上汇聚,最终流向后山的方向。
叶寒霜闭关的地方。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灯火,而是阵法,是玉清真君专门为赤焰门打造的护山大阵。
平日里阵法隐匿在地下,只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启动。
今夜,它亮得像个太阳。
许长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叶寒霜的结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闪失。
方圆千里的灵气已经被天劫抽空,护山大阵维持着最后的灵气供给,同时隔绝一切外界的干扰。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一道神识都透不进去。
她在阵中渡心魔劫,与世隔绝。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帮她。
张铁站在许长安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剑柄,指节泛白。朱重八不啃灵果了,把那半颗果子攥在手心,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毫无察觉。李凌霄站在最远处,折扇合拢,扇骨在指尖轻轻敲打,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没有人说话。
后山方向,灵气漩涡还在缓慢旋转,但速度比天雷落下时慢了许多。
乌云没有散,只是不再翻滚,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在赤焰门上空。
空气中没有风,没有电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沉,一下,一下。
许长安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几人。
张铁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微微侧头:“怎么了?”
许长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叶寒霜若成功结婴,赤焰门将成为徐国真正的主宰。流云宗失去吕归一的庇护,再无抗衡之力。周边几国的势力格局会重新洗牌,这不是秘密,也不怕人知道。
但他关心的事,比这个更私密。
叶寒霜结婴之后,必然要举办元婴大典。那是规矩,也是脸面。到时候,周边几国的宗门都会派人前来恭贺,那些元婴老祖们——不管是真身还是化身——至少要离开自己的山门几日。
玄月门的那位也不例外。
许长安的脑海中浮现出苗冰烟的脸。那张脸他已经很久没见了,但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她低头时鬓角垂落的一缕头发。还有她体内的那缕太阴源炁。
那是他结婴最大的底牌之一。
混元金丹已经圆满,只差最后的契机。
太阴源炁是阴阳之道的关键,能滋润神魂、调和阴阳。
但取炁需要时间,需要在玄月门那位元婴老祖不在的时候。
元婴大典,就是最好的时机。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正在暗淡的星光。
张铁、朱重八、李凌霄——他们还在看着后山的方向,还在为叶寒霜的成败紧张。
而许长安想的,已经是这件事结束之后的事了。
不是他冷血,也不是他不关心叶寒霜。恰恰相反,他可能是此刻赤焰门中最希望叶寒霜成功的人之一。不是因为同门之谊,不是因为师姐弟之情,而是因为她的成功,能给他的计划提供最好的掩护。
这很现实。修仙界本来就是现实的。
后山方向,灵气漩涡又转了一圈。
许长安的识海中忽然泛起一阵轻微的波动。不是神识,不是灵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他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乌云没有散,光芒没有灭,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