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许长安的容貌没什么变化——五官依旧冷峻,眉眼依旧深邃。但眼神变了。不是变老了,是变沉了。像一口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涌动。又像一柄剑,藏在鞘里,看不出锋芒,但握住剑柄的人知道它有多锋利。
他的精气神都已经达到了结丹后期的巅峰。金丹圆满,法力充盈,神魂稳固,体魄强健。进无可进,就像一杯已经倒满的水,再加一滴都会溢出来。
丹田中的混元金丹停止了转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颗即将破壳的卵。
但他还是在打磨。
不是修炼,不是突破,只是打磨——像匠人打磨玉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他每日清晨打坐两个时辰,运转《青帝长生经》,让灵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一丝杂质也不留。午后练心,也不追求品质,有时炼丹,有时绘符,有时毫无形象坐在地上拼接傀儡,不求好坏,只求心平气和。
他在等。
等叶寒霜出关。
结婴的经验,不是典籍上能读到的,不是师长能传授的,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种感觉——天雷劈下来的那一刻,肉身和神魂承受的痛苦;心魔降临的那一刻,意识在幻境中沉浮的恐惧。
许长安需要和叶寒霜聊一聊,既是获取第一手经验,也是为了印证一些自己的猜想。
他想知道,混元金丹在结婴时会有什么反应,太阴源炁能否真的帮助调和阴阳。
然后,等元婴大典。
叶寒霜结婴成功,元婴大典势在必行。
那不仅是一场庆典,也是一次宣言——赤焰门站起来了,徐国站起来了。
周边的势力都要来,不管心里愿不愿意,面上都要送上贺礼,说几句恭喜的话。
包括玄月门。
包括那位元婴老祖。
许长安端起茶杯,凉茶入口,微苦,回甘。
茶水的温度从舌尖传到喉咙,再传到胃里,一丝凉意蔓延开来。
他将茶杯放下,重新闭上了眼睛。石门外的喧嚣,偏殿里的争吵,王家族长烧掉的信——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等,像猎人等待猎物,像渔夫等待鱼汛。
等那个时机到来。
——
元婴大典的钟声,许长安没有听到。
三年前,叶寒霜刚确定大典日期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赤焰门。
对外宣称闭关,对内没有告别。
一个深夜,他从后山的密道下了山,收敛了全部气息,化作一介散修的模样,消失在徐国的夜色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叶寒霜不知道,李凌霄不知道,张铁、朱重八、清虚子——除了苗玉儿谁都不知道。
洞府的石门从外面锁死,门口的禁制照常运转,苗玉儿负责打理杂物,谁也没怀疑。
毕竟赤焰门不少高层已经得知许长安修为也达到了结丹后期圆满,虽然没几个人相信他也能成功凝婴,但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叨扰。
而赤焰门从叶寒霜成功结婴后就开始忙碌,从年初就开始筹备,砍光了后山半片竹林的毛竹搭脚手架,把山门里里外外刷了三遍朱漆,连山道两旁的松树都挂上了红绸。
掌门李凌霄亲自督工,每日在山门前站到深夜,背着手仰头看那块新换的匾额——“赤焰门”三个字是叶寒霜亲手所书,笔锋凌厉,如剑出鞘。
而随着元婴大典即将到来,赤焰门的这些准备没一样是多余的。
站在后山崖边,远远就能看着忙碌的景象,来宾的修为层次参差不齐——但也可以说炼气多如狗,筑基遍地走,结丹也有近百之数。
南荒东域叫得上名字的宗门,基本都派了人来。
不是因为他们和赤焰门有多深的交情,而是因为叶寒霜是徐国唯一的元婴真君。
别家势力举办大典时赤焰门曾派人恭贺,如今赤焰门举办元婴大典,若不来,就是得罪人。
而到了元婴阶段,不是修为或者神通相差太大,别说决出生死,就是决出胜负都难。
并且修仙界还有一个很简单的规矩:不记得哪个势力来的谁没关系,但一定会记得哪个势力没来。
没来,某种程度就是在表态。
所以在这种时候,即便流云宗也派遣使者前来恭贺,不想给赤焰门留下任何借口。
不过大典当日,元婴真君来得不多。
前线战事吃紧,大部分元婴都被拖在北边的战场上脱不开身。能来的,秦国玉清宗的玉清真君算一个,这是看在叶寒霜的面子上;徐国周边的几个国家各来了一位,也都是元婴初期,气息沉稳但算不上强横。
加上叶寒霜本人,满打满算不过六七位元婴真君坐在主位上。
但结丹修士来得太多了。
上百位结丹修士,有的认识,有的只听过名号,更多的是完全陌生。
他们从南荒东域的各个角落赶来,带着贺礼,带着笑脸,带着对一位新晋元婴真君的敬畏和讨好。
筑基修士更是不计其数,乌泱泱地挤在山门前,排队登记贺礼就排了大半天。
赤焰门的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负责引路,有人负责登记,有人负责安排食宿,有人负责维持秩序。
张铁被临时抽调去管安保,朱重八被派去总管后勤,李凌霄笑得合不拢嘴,亲自站在山门口迎接每一位来宾。
朱重八后来找到清虚子,吐槽大典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