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二人都是胖子,认识没多久便成为了好友。
“掌门笑得眼睛都没了。”朱重八坐在清虚子的洞府里,手里捧着清虚子给他倒的茶,也不喝,絮絮叨叨地说,“你是没看见,那些结丹修士以前见了他,鼻孔朝天,爱搭不理。这回倒好,一个个主动上前拱手,喊‘李掌门’,喊得比谁都亲热。”
清虚子乐呵呵的附和,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许长安给他的任务可没忘记。
“但咱们亏了。”
朱重八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算账,“元婴真君的贺礼都被叶长老收走了,咱们连影子都没见着。中低阶修士的贺礼嘛,值钱的也有,但架不住人多开销大,光是布置山门、准备宴席、安排住宿就花了一大笔灵石。掌门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滴血。”
清虚子笑着问他:“那你还说他笑得眼睛都没了?”
朱重八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哎,亏是亏了,但面子有了啊!以前赤焰门算什么东西?徐国一个小宗门,连流云宗都能骑在咱们脖子上。现在不一样了,叶长老是元婴真君,咱们赤焰门就是南荒东域排得上号的大宗门了。这份脸面,花多少灵石都买不来。”
清虚子端起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却开始整理这段时间打探的事情。
别说,许长安没指望他真能得到什么消息,但清虚子还真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寻找到了一些有关五龙碑的事迹。
朱重八又絮叨了一会儿,说起赤焰门的丹药和法器。
这些年在许长安的调教下,赤焰门的炼丹、制符、傀儡一道早就今非昔比。
以前因为人微言轻,除了周边知道底细的宗门,根本没人采购。
这次大典上,赤焰门趁机摆出了自家的高品质丹药、法器和傀儡样品,一时间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掌门现在头疼的不是没生意,是做不完。”朱重八叹了口气,“长老们已经在商量要不要打开山门再招一批弟子了,还说让许长老继续带。我估摸着,等许长安‘出关’的时候,有的忙了。”
清虚子面色古怪,他可不相信许长安是那么清闲的人,更不可能有时间帮赤焰门培养人才。
倒不是许长安自私,而是换成任何一位站在结丹巅峰的真人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朱重八走后,清虚子在洞府里坐了很久。
茶壶里的茶终于彻底凉了。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而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是,许长安早不在赤焰门了。
早在三年前,叶寒霜刚确定大典日期的时候,许长安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对外的说法是“闭关打磨法力”,对叶寒霜的说法是“需要静修一段时间”,对李凌霄的说法是“大典期间人多眼杂,我不想凑热闹”。没有人怀疑他,因为他闭关是常事,一闭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稀奇。
但他离开赤焰门的时候,是一个深夜,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化作一个普通筑基修士的模样,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从后山的密道下了山,消失在夜色中。
——为什么要提前出发,还有伪装?
因为玉清真君的话他一直记着。
整个南荒东域都被警戒大阵笼罩着,任何结丹以上修士调动法力都会被察觉。
修为越高,反应越明显。
许长安现在是结丹后期圆满,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元婴的门槛。
以这样的修为踏入周国的地界,无异于在黑夜里点一盏灯——玄月门的元婴老祖会第一时间知道。
所以他必须在元婴大典期间行动。
这时候,各国的元婴真君要么在赤焰门赴宴,要么因为战事被困在前线。
玄月门那位没理由不来赤焰门。虽然对方的离去会让整个玄月门上下戒备起来,但对比一位元婴亲自坐镇的玄月门,许长安更愿意此时偷鸡。
三年,足够许长安做很多事了。
他从赤焰门出发,一路向北,穿过徐国北部边境,进入周国的地界。
他走得不快,每天只走几十里,像一个真正的筑基修士。
遇到关卡就老老实实排队,遇到盘查就规规矩矩回答。
偶尔会有飞舟从天上掠过,那是大宗的修士在执行任务,他低下头,让衣袍的兜帽遮住半张脸,从不抬头看。
进入周国后,他没有急着去玄月门,而是在距离玄月门最近的天月仙城停了下来。
天月仙城不大,但很热闹。
城门口站着两排玄月门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悬令牌,面无表情地检查每一个进城的修士。
许长安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时,一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修士看了他一眼,问他是哪里人,来天月仙城做什么。许长安说自己是散修,从徐国来,想在这里找份差事。年轻修士没有多问,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城里的街道不算宽敞,但商铺林立。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应有尽有。街边还有摆摊的散修,面前铺一块布,上面摆着几块矿石、几株灵草、几枚旧符。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许长安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厨房,院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院子。房东是个炼气期的老妪,儿女都在外地谋生,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座老宅。许长安说自己是个炼丹师,需要安静的环境炼丹,老妪便不再多问,收了灵石,把钥匙交给他。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联系苗冰烟,而是熟悉环境。
许长安每天早出晚归,走遍天月仙城的大街小巷。他知道城里有几座客栈、几间茶楼、几家丹药铺,知道每条巷子的朝向和尽头通向哪里,知道城防弟子的换班时间,知道城主府的位置和里面的守卫数量。他甚至在天月仙城的城墙上走了一圈,数清了城墙上的禁制数量和阵法的节点位置。
这些事,他用了一年。
第二年,他开始尝试联系苗冰烟。
她还在玄月门中。许长安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里,不知道她现在是何修为,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他只有一个模糊的联系方式——一枚刻着“冰”字的玉符,是苗冰烟当年留给他的,说如果有一天需要她,就捏碎玉符,她会知道。
但捏碎玉符的动静太大,他不敢。
天月仙城就在玄月门的山脚下,相距不过百里。
元婴真君的神识虽然不能覆盖全城,但城内有任何灵力异常波动,他一定会察觉。
许长安必须等对方离去,并且找到一个更隐蔽的方式,既能让苗冰烟知道他在,又不会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