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遁光消失在天际的那一刻,许长安悬了两年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那道惊鸿从玄月门飞出,在天月仙城上空略作停顿,调整了方向,朝徐国疾驰而去。速度极快,拖出的光尾在天际残留了很久。
这就是元婴真君吗?
许长安站在城西小院的桂花树下,仰头看着那道渐渐淡去的光芒,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云层后面。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他像一颗钉子钉在这座小院里,不敢动用超过筑基中期的法力,不敢放出神识探查玄月门的方向,不敢在同一个丹药铺寄售太多次丹药。
就连修炼,也只敢在深夜进行,而且必须在院中布下隔绝阵法和预警阵法,一有风吹草动就要立刻收功。
不是他胆小,是元婴真君太可怕。
结丹与元婴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小境界,而是一道天堑。
即便他实力不比普通结丹,符箓、阵法在配合傀儡,自信遇上元婴也不落下风,但不是万一,许长安真不想和对方砰上。
况且对方既不是青阳真君那种半残元婴,也不是吕归一那种修为被压制到炼气的元婴。
鬼知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秋天的空气中带着桂花甜腻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屋里。茶壶里烧着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他拎起水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是去年秋天采的桂花茶,用的是院里那棵桂树的花。
方法是隔壁老妪教他的——桂花采下来,用清水洗净,阴干三天,然后和茶叶一起炒制。炒出来的茶,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中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端着茶杯,坐在桌前,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
“唔——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三年的等待结束了。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许长安摇了摇头,将茶杯放下。杯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又停下。
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前,他在苗氏族地第一次见到苗冰烟。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瘦弱,苍白,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眼泪。
他布下了禁制,对方发下了心魔誓约。
一百多年过去,苗冰烟现在是什么修为?什么心境?还认不认当年的那个约定?
禁制没有触发,说明她还没有强行破除。
但禁制不是万能的,元婴真君出手,随手就能抹掉。
心魔誓约也不是无解的,魔道有无数种规避的方法,虽然每一种都要付出代价,但和誓言反噬比起来,那些代价算不了什么。
许长安发现自己变得忐忑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忐忑的人。
从地球穿越到修仙界,从凡人修炼到结丹后期,他经历过太多次生死关头,每一次都挺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事关结婴。
“元婴之下皆蝼蚁”这句话虽然有些偏颇,但不是没有道理。
在南荒,化神不出,元婴就是站在最顶端的存在。一步登天,和困守凡尘,只在这一线之间。
他太想跨过这条线了。想得太深,反而患得患失。
许长安在桌前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桂花茶。
茶已经不烫了,他喝了一口,微苦,回甘。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不是修炼,是调息。
让呼吸平稳,让心跳平稳,让思绪平稳。
他需要冷静。
结婴之前,什么都可以乱,心不能乱。
否则心魔劫将是他过不去的坎。
——
等待中,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天,许长安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小院里,每日打坐、喝茶、看书,做一切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事。
院门从里面闩上,院墙上贴了隔音符,外面有人经过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第三天傍晚,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没有穿法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道袍。
头发用木簪束起,腰间没有挂任何法器,连储物袋都换成了最普通的灰色布袋。
他站在院中,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玄月门的方向,晚霞正在消退,山峰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了院门。
——
翌日。
天月仙城的街道上,一队巡逻修士正在换防。
他们穿着玄月门统一的青色道袍,腰悬令牌,手持法器,从城门口列队走出。
领头的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面容刚毅,步伐沉稳。身后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在揉酸痛的腿。
“师兄,听说太上长老去赤焰门参加元婴大典了?”一个年轻的弟子凑到领头修士身边,压低声音问。
中年修士没有看他,脚步不停:“不该问的别问。”
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队伍沿着街道缓缓行进,穿过城门,踏上返回玄月门的路。山路两旁种满了松柏,暮色中黑黢黢的,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唰——”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玄月门的方向射出。
不是从山门,是从半山腰——玄月门弟子居住的区域。
那是一艘银色飞梭法宝,通体流光溢彩,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飞梭上矗立着一位身着粉蓝色宫装的女子,衣袂在风中飘动,长发如瀑,腰枝纤细,身段婀娜。
她看上去二十左右,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却不张扬,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里,怎么也解不开。
“是冰烟仙子!”
那队巡逻修士中,几个年轻的男弟子抬头看到那道身影,难掩眼中的惊艳。
冰烟仙子——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玄月门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结丹修士之一。
她的名字在整个周国都如雷贯耳,不仅因为她的修为,更因为她的容貌和气质。
有人用敬畏中夹杂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神色,恭敬地目送这道靓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