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许长安的修为展示还有保留。若是显露不朽金丹,恐怕会让眼界颇高的冰烟仙子当场失态。
那不是普通真丹能比拟的品质,也不是东方守一那半圆满可以碰瓷的,而是无数结丹修士梦寐以求的圆满之境。
苗冰烟抿动朱唇,沉默了片刻。
这种情形下,她有何借口劝阻许长安放弃太阴源炁?
“苗仙子,你现在既无道侣,又没有成婚。将太阴源炁交予我,有何不可?”
许长安不以为然地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她借一本书。
苗冰烟皱了皱眉,旋即苦涩道:“若单单是赠与太阴源炁,冰烟何须介意,直接给先生就是了。然而……”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太阴源炁的酝酿与处子元阴彼此一体。必须通过最亲密的接触……才能赠与其他男修。”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垂落在桌面的茶杯上,不敢看许长安的眼睛。
个中缘由,许长安在古籍中略知一二。
太阴源炁是先天道体女子体内孕育的一缕先天之气,它和处子元阴是紧密相连的。
赋予他人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阴阳合璧,效果最佳;另一种是口对口渡送,效果次之。
无论哪一种,都需要身体的亲密接触。
还有一种说法,太阴源炁不能离体,否则会飞快流逝。
因此,必须在赋予的瞬间完成融合,不能储存,不能转移。
“原来如此。”许长安稍作沉吟,再联想到东方守一,明白了苗冰烟的顾虑。
苗冰烟虽然性情大变,成为冷冰冰的仙子,但她的本质仍是一个传统善美的女人。
她不介意“太阴源炁”本身的利益,她在乎的是那层贞洁观念。
她想保有清白之身,留给未来最重要的人。
这种观念没有错,许长安甚至比较欣赏。
但眼下,这种观念却有损他的利益,阻碍他的元婴之路。
虽然有心魔之誓和禁制,可强扭的瓜不甜。
两世为人,许长安从未强行违背女性意愿,向来讲究你情我愿。
念头飞转间,许长安很快想出了一个对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许长安却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苗仙子,你确定自己真正爱上东方守一?”
许长安正色道。
海风从岛外吹来,枇杷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枯叶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边,落在苗冰烟紫蓝色的裙摆上。
她没有拂去,只是垂着眼帘,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
“冰烟说不清。”
她思忖着,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只是确定被他打动,彼此之间有好感。如要说真爱……应该还没到那一步。需要更长久的相处。”
她只是近些年才渐渐被东方打动,彼此间都没有什么亲密接触,缺乏深入了解。
说爱,太早了。
说不动心,又骗自己。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吗?
许长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冰烟,你尚未分清什么是感动、好感,以及真爱。”
他的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试想,东方若是真心爱你,会介意区区一份太阴源炁?”
苗冰烟抬起头,疑惑看向许长安的眼睛。
“先生的意思是……”
“是真是伪,其实很简单!”
许长安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寡淡无味,又放下:
“如果东方介意,感到不满,甚至翻脸——说明此人城府极深,此前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伪装!其心思深沉,何其可怕?”
苗冰烟不由沉吟。
对方说得不无道理。
正如今日的她,识破了许长安当年的谋算,便不复当年的仰慕之情。
但许长安至少磊落,把交易摆在明处,没有欺骗她。
若是那种隐藏极深的歹毒之辈,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起东方守一那张温和的脸,想起他百年如一日的关怀,想起他在生死关头替她挡下的那一剑。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苗冰烟迟疑了。
她有所动摇,但仍然过不了内心最后一关。
“冰烟,你我都是修仙之人,岂能被世俗理念约束。”
许长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潮水漫过沙滩:“你要明白,真心爱你的人,自愿接纳你过去的一切,无论是贫苦的出身,还是过往遭遇的屈辱、挫折。岂会在乎因为那种小事便心怀芥蒂?”
这番话其实有诡辩的成分。
许长安心里清楚,这是借用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一些思维。
他需要说服对方,不是为了骗她,而是为了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苗冰烟沉默了良久。
枇杷树的影子在石桌上移动,夕阳已经沉入海面,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海风凉了,带着深秋的寒意。
“若是真爱,便会自愿接纳过去的一切,而非如今身份高贵、拥有先天道体的冰烟仙子……”
她低声重复着许长安的话,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味道。
“此言有理!”
她抬起头,眸光灿亮。
这一刻,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新思维、新理念像潮水一样灌进来,冲刷着她固有的一切。
“嗯?”
许长安看到苗冰烟的反应,不由愕然。
他没想到,这种对男性来说难以接受的理念——堪称谬论——在苗冰烟这里,能如此顺理成章地接受。
这种思想观念,似乎天然容易让女子共情,无论在哪个世界。
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修仙界毕竟不是凡俗,没有房子,没有彩礼,也没有太多道德约束。
作为眼界甚高的结丹真人,更容易接受新思想、新理念,特别是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多谢许先生点拨!此前是冰烟着相,拘泥于固化的传统。”
苗冰烟眼中又多了敬意,曼妙身段站起,优雅地躬身一礼。
紫蓝色的宫裙在暮色中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许长安受了这一礼,没有推辞。
对于东方守一的苦苦追求,苗冰烟心底难免也有一丝怀疑。
倒不是她多疑,而是几乎所有接近攀交的天才,都对她的太阴源炁垂涎三尺。
就连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玄月门如今的玉轮真君,她的师尊,都有所算计。
苗冰烟确实被东方守一打动,心生好感,但不能完全排除对方有所图谋的可能。
正好,许长安刚才的“新思想”,解开了她传统思想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