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算计,苗冰烟不至于心甘情愿耗损自身本源。
“哼!苗冰烟,你好大的胆,竟敢背着我私订终身——”
一个空幽冰冷的女子声在头顶响起。
嗡——
一轮光华璀璨的银色圆月,蔓延方圆十数里,笼罩二人头顶的天穹,取代了刚被地岩鼠收取的四阶幻阵。
月光如霜,铺天盖地。
空气在月光中凝固,呼吸都变得困难。
灵龟岛消失了。
海消失了。
天空消失了。
只剩下那轮银色的圆月,和月光下那个头戴凤冠、身着银色法袍的绝世女修。
玉轮真君悬在半空中,凤眸冰冷如霜,俯视着莲花台上衣冠不整的二人。
她的目光落在苗冰烟身上——凌乱的发丝,泛红的脸颊,还来不及系好的衣带——然后落在许长安身上。
“你就是那个人?”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冰层下的暗流。
许长安没有回答。
他知道,任何一个字都可能成为杀他的理由。
苗冰烟从莲花台上站起,踉跄了一步,挡在许长安身前。
“师尊,是冰烟自愿的。与许先生无关。”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银色的月光下,师徒二人对视。
一个冰冷如霜,一个决绝如铁。
“被神识锁定,来不及了!”
许长安面色微变。
刚才让地岩鼠处理现场、收取四阶幻阵,耽误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一瞬,那轮银月已经罩了下来。
方圆十数里的璀璨银月落下一个倒扣碗状的银色结界,将许长安、苗冰烟以及不远处的金师姐一并笼罩,与外界隔绝。
结界边缘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厚重黏稠,连空气都凝固了。
天穹上,银色圆月的中心浮现一位头戴凤冠、身着银色法袍的元婴女真君。
她眉心点着朱砂,冰丽高贵,凤眸俯瞰下方,有种君临天下的霸道气场。
银色的月光从她身后铺展开来,将整片天地染成了冷白色。
“师尊!苗师妹!”
终于脱离青木幻境的金师姐面露喜色,长松一口气。她的衣袍凌乱,头发也有些散乱,但精神尚好。她快步走到玉轮真君身侧,然后目光转向下方——
“你……是何人?”
金师姐俏容一凝,眸光寒澈,落在苗仙子身旁的青衫男子身上。
两人携手相依,关系不简单。
尤其是苗冰烟,钗横鬓乱,裙衫不整,紧挽青衫男子的手臂,站姿略显僵硬。
金师姐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恼怒。
“许先生,不要离开冰烟半步,如此方可保你一命。”
苗冰烟眼神带有哀求,搂住许长安的手臂,传音道。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陷进了许长安的袖口。
本源耗损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腰腹,但她站得笔直。
许长安于心不忍,没有将刚经事的苗仙子震开。
姑且相信她。
主要是此时想及时撤离已经来不及,至少要过过招,突破结界才能遁逃。
如果不动手,通过人情世故、友好协商可以全身而退,那自然是最好。
若非迫不得已,许长安不想在外界显露真正实力和相关秘密——尽管他已经暴露了不少。
“许长安!你身为师长,蛰伏一百多年,竟然狼子野心、败德辱行,居然对自己的弟子冰烟下手。”
天穹上,玉轮真君风华绝代的身影与巨大银月合二为一。
恐怖的灵压仿若十万大山压在许长安的头顶,空气变得沉重粘稠,呼吸都带着阻力。
许长安身体一沉,体内气血法力几乎凝滞,双脚如同灌铅,动弹吃力。
但苗冰烟和金师姐没有受影响。银月带来的压迫感精准地锁定了许长安一人,可见玉轮真君对神通法力的掌控已经到了毫厘不差的境界。
“许某一介结丹修士,何德何能,竟被玄月门主记挂在心,一眼认出。”
许长安身体运力,抗住头顶的压力,气定神闲地拱手一礼。
他的脊背挺直,衣袍在月光中微微飘动,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认错、求饶的意思。
“淫贼!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玉轮真君脸色阴沉,银色法袍猎猎作响,声音幽冷清寒。
她不惜本源一路疾驰,甚至动用数种秘术赶路,可还是没想到被此子捷足先登。
太阴源炁——她为自己儿子谋划了百年的东西,就这样被人摘了桃子。
但凛然杀意下,她眼底泛起一丝异色。
许长安,居然已经修至结丹后期巅峰?
这才多久!
而且能在她的银月威压下从容不迫。
这份实力和镇定,超出一般的结丹真人不知多少。
早在苗冰烟加入玄月门时,玉轮真君就调查过她的人际关系。
这其中,许长安自然是对冰烟人生影响最大的修士。
如果许长安与苗冰烟保持联系、感情不错,玄月门自会警惕。
然而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二者一开始还有书信往来,可后来许长安直接斩断了与苗冰烟的联系。
这种情况下,玄月门以及玉轮真君也就没将许长安当回事,甚至认为他很识趣。
岂料,这家伙城府如此之深,布局一两百年。
借着叶寒霜元婴大典将她调离,冷不丁地出现,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摘取了玄月门培养百余年的果实。
作为苗冰烟的师尊、玄月门主,玉轮真君气血上涌,震怒不已,隐隐生出必杀之心。
“玉轮前辈言过其实。当年在珊瑚岛苗家,大家都知道,许某只是收了冰烟为记名弟子,没有真正的师徒之情。”
许长安不以为然地道。
退一万步说,真正的师徒恋在修仙界各地都有。不知道多少老不修打着招收徒弟的名义,实际上就是收小妾。
你情我愿,别说没有强迫,就是有强迫,外人也没资格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