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表面有冰晶在生长,一层叠一层,将整个结界加固成了一座冰牢。
“许……许郎。”
苗冰烟抿动下唇,有些担忧地看向许长安。
她情愿许长安接受师尊的百年惩罚——至少活着,至少安全。
“呵呵,何须十息?”
许长安身形一个模糊,风驰电掣中来到银蓝月光界的边缘。
他的速度快得在金师姐眼中只留下一道残影,连神识都难以锁定。
一掌切下。
轰!
银蓝月光界猛烈一震,地动山摇。结界表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月光在晃动,冰晶在碎裂。
许长安膨胀的手掌泛起金色鳞纹——那是《玄龙天甲功》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同时掌心酝酿一团压缩的法力震荡,像一颗被压扁的太阳。
咔嚓——
那元婴级的结界,被劈开一人宽的裂缝。
外界清凉的山风从裂缝中灌进来,吹动许长安的衣袍,吹起苗冰烟的鬓发。
“一息。足以。”
话音未落,许长安并未离开。
虚影一闪,转瞬间又回到了苗冰烟的身侧。
他的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随手为之。
苗冰烟和金师姐瞪大美目,不可思议地盯着被劈开的结界裂缝。
元婴级的结界,居然被一击攻破?
“法体兼修,元婴级体魄!”
玉轮真君眸中闪过惊异,亦是出乎预料。
她提出的“十息破界”,只是给出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是一种验证。
许长安若能达成,说明其实力超出寻常的结丹后期巅峰真人,且有数位真君支持。
如果做不到,那就是虚张声势,直接将其擒拿扣押。
即便对方占理,可玄月门的损失是实打实的,有人上门讨要也必须补偿他们的损失。
不曾想,许长安实力如此之强。
不仅法体兼修,且施展了某种元婴秘术般的法力压缩技巧,配合强横肉身,以点破面,只需一击便能破界离开。
当然,这种结界范围大、防御力分散,不如元婴真君的护体法罩,更是远不及法宝防御。
即便如此,放眼偌大周国,不借助外物,一击破界,几乎没有结丹期可以做到。
或许,唯有云天河的亲传弟子东方守一,能与之相提并论。
“许真人,你可愿担任本门的客卿长老?”
玉轮真君杀意消退,凤眸中露出欣赏之色,上下打量着许长安。
她的语气从“淫贼”变成了“许真人”,态度的转变肉眼可见。
难怪此人能得云天河高看一眼、出言庇护。
如果能挖墙角,得到第二个玉清真君,与苗冰烟相辅相成,必能极大提振玄月门的实力。
许长安如果没记错,这位宫主最先称呼自己“淫贼”。
看来刚才那一掌的威力,赢得了元婴真君的尊重。
苗冰烟心中一动,清寒眸子流露一丝隐晦期许。她没有说话,但攥着袖口的手指松开了。
“多谢宫主好意。但许某在赤焰门待得还算舒适,暂无他想。”
许长安拱手一礼,直言拒绝。语气平淡,没有拖泥带水。
玉轮真君并未强求,面色平静,瞥了一眼苗冰烟,没有掩饰眼中的失望之色。
至于她在失望什么——是失望许长安没有答应,还是失望苗冰烟没有留住他,不得而知。
而听到许长安的拒绝,苗冰烟眼底最后一丝期许的光亮,消失了。
原来,即使相隔一百多年,记忆深处的那个亲和男子,并没有彻底磨灭。
在对方陷入危险时,她情不自已地挺身而出。
毕竟,她的少女初心,她的第一次,都交给了那个男人。
“今日教训,望你好自为之!”
玉轮真君冷哼一声,手掌隔空一抓,冰冷蓝霞卷起,将金师姐带走。
今日之事对玄月门不光彩,玉轮真君要叮嘱金师姐守口如瓶。
银色遁光破空远去。
天穹上,璀璨银月缓缓消散,结界也快速黯淡,即将崩溃。
月光像退潮一样从地面褪去,露出下方灰褐色的山石和枯黄的野草。
许长安看向情绪低落、一言不发的苗冰烟。
“苗仙子,今日感谢你的成全,还有倾力护持。”
许长安由衷地道。
如果不是苗冰烟争取到“和谈”的机会,今日只怕要与这位老牌元婴真君硬碰,损失诸多底牌。
“许真人,从此之后,你我互不亏欠!”
苗冰烟恢复冷冰冰的仪容,眸光宛若深秋潭水,语气冷淡生硬。
她不再叫他“许先生”,而是“许真人”。
一字之差,亲疏立判。
许长安感受到那股绝情之意。
苗冰烟头也不回,青丝飘零,踏起银色飞梭,破空远去。
不过,或许由于身体不适,她的飞行速度并不快,只比筑基期快一点。
银色飞梭在月光中缓缓移动,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残月。
许长安目送那道冰丽倩影,压住心头的一缕冲动念头,没有追上去。
不得不说,苗冰烟时隔一百多年的舍身相护,让他有所触动,生出恻隐之心。
甚至,以此女的资质,成为自己道侣也未尝不可。
但元婴之路,道阻且长。
他还不想在儿女情长上耽搁太久。
“元婴之路,道阻且长。山高水远,仙路长青,百载苍茫,敢言再相缘?”
许长安大袖飘飘,低叹一声,踏空远去。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飞出一段距离的苗冰烟,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轻吟声。
她没有回头,仔细琢磨那后半段话。
片刻后,她嘴角泛起苦涩,心头又生出一丝欣慰。
相识一两百载,她总算知晓了许先生的志向,也听懂了他的心声。
可惜,这一刻来得太晚。
除非二人都踏入元婴,才有再相缘的机会,否则一切皆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