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一路西行,脚下是连绵的山峦和蜿蜒的河流。
晨光从身后追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云海上。
他飞得不快,保持着结丹中期修士的正常遁速。
太阴源炁已经到手,不朽金丹正在丹田中缓缓蜕变,那股温热的、膨胀的感觉还在持续,像有一颗小太阳在腹腔中燃烧。
他不急着现在炼化,而是准备渡劫时再处理。
此刻他脑子里还在想苗冰烟的事。
临走前,他其实想补偿一下对方。
储物袋里有几件用不上却颇为不错的法宝——从段少主那里缴获的、从吕归一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在洞天福地中顺手捡的。品阶都不低,放在外面足以让结丹后期修士打破头。
还有一些保命底牌,比如体内蕴养的符宝,单独一张虽然无法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但若是随手一击,还是能极大削弱。
他想给,对方却不想要。
苗冰烟似乎认为二人只是单纯交易,不想亏欠他。
她最后那句话的语气,似乎表明二人从此以后恩断义绝,互不相欠。
“唔,此女本就是先天道体,还是冰属性异灵根,战力强大,其实并不缺护道手段。”
许长安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但眉头还是微微皱了起来。
经历今天的事情,苗冰烟未来的修行之路可能并不乐观。
今日之事让玄月门主对她有所不满——在玉轮真君看来,苗冰烟损害了玄月门的利益,或者说,损害了她的利益。
二人师徒关系出现了间隙。
尤其是苗冰烟以性命要挟,这对霸道的玉轮真君来说是一种大不敬。她的权威被挑战了,她的谋划被破坏了,她的弟子为了一个外人拿命来赌——这口气,以对方的秉性绝对咽不下去的。
而且,苗冰烟失去太阴源炁后,自身价值大幅下滑。先天道体还在,异灵根还在,但却失去了战略价值,除非玄月门不出现第二个天才。
从此往后,玉轮真君对她的关照培养肯定会减少许多,甚至不再将她作为元婴种子培养。
许长安知道这些,但他帮不了什么。
他有能力提携他人筑基、结丹。
炼丹、制符、布阵、傀儡——他有无数种方式把一个资质平平的修士推到结丹期。
但元婴?
他自己都要辛苦谋划,当前才取得些许进展。哪怕如此,目前还只有四成左右的把握。虽然已经很高了,但许长安不满意。
“最少也得再找一件辅助度过心魔劫的宝物。”
他盘算着。
其实对于雷劫,他并不是很担心。
先不说他如今的体魄堪比四阶妖王,就身上的青帝甲也不是雷劫可以轻易突破的。
届时布下阵法,让傀儡守护,大概率不会造成威胁。
所以,从始至终他最担心的还是碎丹凝婴的过程,以及度过雷劫后的心魔劫。
特别是心魔劫,十个失败者中,超过一半都是在此折戟沉沙。
心魔劫。
许长安深吸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冷干燥,带着山野间松木和枯草的气息。
他将那些杂念压了下去,加快遁速。
——咻!
一道剑光从侧前方破空而来。
速度极快,剑光青白,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尾焰。
来者显然没有收敛气息的打算,结丹后期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外放,像一柄出鞘的剑横在天空中。
许长安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神识探出,将来者的轮廓收入感知。
那是一名长身玉立、剑眉朗目的俊逸男子,约莫二三十岁的样子,面容白皙,五官深邃,穿着云缎锦衣,腰悬玉佩,脚下踩着一柄青色飞剑。
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就是对方的气息有些不稳——不是法力波动,而是伤势未愈的那种虚浮。
许长安心中一动。
这个形象,和苗冰烟冰晶镜面中展示的那个男子重合了。
东方守一。
东方守一急着赶路,目光只在前方。他与许长安交错而过的瞬间,只是简单打量了一眼——一个结丹中期的中年修士,衣袍普通,面容普通,丢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然后,他的目光就移开了,剑光继续向前,没有丝毫停留。
二人对视一眼,交错而过。
许长安没有回头。
他的神识捕捉到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方向正是玄月门。
东方守一伤还没好,就急着赶回来。
为了什么?
不言而喻。
许长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中回荡。
然后他收敛心神,继续向西。
——
东方守一强忍着伤势,一路疾驰,终于在午后赶到了玄月门。
山门依旧,石阶依旧,那棵千年的古松依旧立在道旁,松针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守门的弟子认出了他,连忙行礼,有人进去通报。
但苗冰烟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他的拜会。
“苗仙子说,她需要静养,请东方道友改日再来。”
传话的弟子低着头,声音恭敬,但东方守一能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同情。
静养。改日。
他站在玄月门的山门前,看着那扇半掩的朱漆大门,看着门后那条通往山上的青石路,看了很久。
连续等了三四天,东方守一没有离开。他在玄月门山下的天月仙城住下,每日派人递上拜帖,每日都得到同样的回复。
第四天,他通过手下的渠道,打听到了那几日发生的一些事。
情报不多,零零碎碎,来自几个不同的信源——有说许长安出现在周国境内的,有说玉轮真君追出去又回来了的,有说苗冰烟和金师姐在半路上消失了一夜的。
没有具体的细节,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东方守一不是傻子。
他拼凑着那些碎片,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又等了三天,苗冰烟终于同意见他。
会面的地方在玄月门后山的一处凉亭。
亭子建在悬崖边,三面悬空,一面连着山体。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天月仙城,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东方守一到的时候,苗冰烟已经坐在亭中了。
她依旧穿着紫蓝色的宫裙,青丝如瀑披散,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面容清冷如霜,眉眼间没有多余的表情。
“冰烟,你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
东方守一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关切。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但苗冰烟微微侧身,避开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