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听一段精彩的传奇故事。
“她不敢杀你,是因为你有云天河大真君撑腰,还有叶妹妹和玉清真君?再加上苗冰烟以命相逼,她要是真杀了你,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失去苗冰烟这个徒弟?”
许长安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样。”
“妙啊!”
顾清漪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几滴在石桌上。“玉轮那个老女人,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动不动就‘玄月门的威严不容侵犯’。这次被你一个小小结丹修士摆了一道,还不能发作,她心里肯定憋屈死了!”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在院中回荡。
叶寒霜端起茶杯,慢慢喝着,面色平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
许长安看着顾清漪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心里暗暗想——这位和玉轮真君的旧怨,看来不小。
等顾清漪笑够了,她才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重新端起茶杯。
“许长安,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她看着许长安,眼中的欣赏不加掩饰:“敢算计元婴真君,还敢全身而退,胆子不小。”
“顾姐过奖了。”
许长安谦虚道:“不是许某胆子大,是形势所迫。若不取太阴源炁,结婴无望。与其困死在结丹期,不如冒险一试。”
“说得好。”
顾清漪放下茶杯,站起身:“行了,茶也喝了,故事也听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拍卖会上见。”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
“对了,水镜先生的私交会,我也会去。到时候再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似乎忘记了叶寒霜这位好友。
——
顾清漪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院门关上,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
许长安和叶寒霜面对面坐在石桌旁,中间隔着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半晌谁都没有开口。
夕阳的余晖从院墙外斜射进来,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水墨画。
墙角的那棵桂花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色花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甜腻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中。
气氛有些尴尬。
许长安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
茶汤表面映出一小块天空,灰蓝色的,有几缕云。
叶寒霜坐在对面,一手托腮,目光落在院角的那只璇龟身上,像是真的在研究那只龟,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安静得能听到桂花落地的声音。
最后还是许长安打破了沉默。
“这位顾真君倒是有意思。”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她应该就是梁国紫玉宫的宫主吧?”
“嗯。”
叶寒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顾清漪,元婴初期,紫玉宫第十七任宫主。她师父三百年前坐化,她接手紫玉宫的时候才结丹后期,硬是扛住了周边势力的压力,用了两百年时间巩固了紫玉宫在梁国的地位。八十年前成功结婴,是梁国目前唯一的元婴真君。”
许长安听着,心里暗暗记下这些信息。
徐国周边,除了秦国属于大国,其余周、梁、韩与万合商会联盟等五个都是小国,最多只有一位元婴真君坐镇。
其中周国和梁国无疑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也是传承最为久远的。
至于韩国,因为靠近南蛮,有些习俗已经和南蛮人无异,那里的修士擅长用毒和蛊,行事诡异,外人轻易不敢踏入。
倒是万合商会联盟——曾经的吊车尾,如今不仅有成玄机这位元婴真君,还多了邵天翼这位血煞教教主,两位元婴真君坐镇,已经是五国无可争议的第一。
“她对你印象不错。”叶寒霜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许长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顾清漪对他的印象好不好,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位紫玉宫宫主看起来和叶寒霜关系不错,和他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在即将开始的拍卖会和私交会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虽然知道许长安是没话找话,但叶寒霜还是附和着说了几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应付,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她的眼神飘忽,一会儿落在老槐树的枝叶上,一会儿落在院墙上的藤蔓上,一会儿又落在许长安的脸上,但从不和他对视。
气氛再次变得沉默。
许长安看了一眼天色,暮色渐深,天边的云从灰蓝变成了暗紫,再过不久天就完全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咳咳,时辰不早了,不如留在我这吃一顿便饭?”
叶寒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许长安把这当作默认,转身朝厨房走去。
厨房在正房的东侧,不大,但灶台、案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他平时不怎么做饭,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灶台是用青石砌的,灶膛里还残留着上次生火的灰烬。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木柴,手指一弹,一缕灵火将柴点燃,塞进灶膛。
火光照亮了厨房的墙壁,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把晒干的草药。
其实修仙者筑基之后就可以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
但许长安只要条件允许,还是会弄些吃食。
不是贪图口腹之欲——一来修仙界确实有更高级的食材,灵米、灵蔬、灵兽肉,吃了对修为有益无害;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忘记初心,不想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凡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灵兽肉——三阶妖兽的腿肉,是在万合商会联盟的时候存的,一直用灵符保鲜。
肉色鲜红,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他又取了几株灵蔬和一小袋灵米,在案板上开始忙碌。
切肉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刀落案板,笃笃笃,节奏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