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安没有松手。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五指扣在她腰侧,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升高。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不重不轻,不疾不徐,像是在品尝一杯新沏的茶。
叶寒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下意识想推开许长安,可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任何气力。
她的手臂抬起来了,手指抵在许长安的胸口,却没有推出去,只是无力地搭在那里,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消失了,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天星塔顶的灵珠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中,洒在石桌上,洒在那两个交叠的身影上。
叶寒霜的手指在许长安的胸口微微蜷缩,又松开。
她没有再推。
院墙上,一只夜鸟落在藤蔓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
清晨的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床沿上,细细的,像一根金色的线。
许长安睁开眼睛。
身边的人已经不在。
床榻的另一侧,被褥平整,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抹清冷的气息,若不是枕边还散落着几根青丝,他几乎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
许长安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指缝间似乎还缠绕着她肌肤的触感。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昨晚的事,一件一件在脑海中回放。
她坐在他对面喝茶,眼神飘忽,像有心事。她站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做饭,灶火映红了她的脸。她剥蒜的动作笨拙,蒜皮碎了一地。她被他揽住腰时身体僵硬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她推他的手没有力气,搭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蜷缩。
后来——后来就不是那么僵硬了。
许长安想到她百般压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叶寒霜的另一面。在赤焰门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露出温柔的一面,但那是在人前,是那种“太上长老对师弟的关照”,得体,适度,带着距离。而昨晚——昨晚的她,没有了那层距离。她会在意,会酸,会生气,会害羞,会在他怀里发抖,会在他的肩膀留下牙印。
一个结丹修士,单手镇压了元婴真君。
虽然他靠的是体质优势,但在不动用修为、不施展神通的前提下,她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但也正是因为她没有动用修为,没有施展神通,他才明白,她是真的没有抗拒。
许长安笑着摇了摇头,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储物袋。
他的储物袋还在腰间挂着。而这个储物袋是灰白色的,袋口用银线收束,袋身上绣着一朵精致的寒梅——那是叶寒霜的标志。
他下意识将储物袋抓入手中,打开一看。
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里面装着一堆灵石。不是几块、几十块,而是整整一堆。
上品灵石,品相极好,灵光莹润,整齐地码在储物袋中,粗略一数,至少有两三百块。
换算成普通灵石,就是二三百万。
许长安握着储物袋,坐在床沿上,沉默了许久。
“这是嫖资吗?”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鸟儿的叽叽喳喳,与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至于璇龟,缩着脑袋一动不动。
许长安哭笑不得。
他知道叶寒霜是好意。
可对方刚结婴不久,手上的资源可能比他拮据。
两三百块上品灵石即便对方是赤焰门的太上长老,也是一笔巨款。
别以为赤焰门就很有灵石,要知道赤焰门的开销一样不小。
就如同前世的重工业,总资产可能价值几十上百亿,可实际上能拿出的流动资金不到千万。
不过许长安也清楚,对方是想帮他,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你不用为灵石发愁,拍卖会上看中什么尽管拍。
但用这种方式给,就让人很不是滋味。
“你就不能当面给吗?”许长安对着那个绣着寒梅的储物袋说。“留个纸条也行啊。”
没有回应。
叹了口气,许长安将储物袋揣进腰间后,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秋日的晨光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露水的清冷。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挂着几滴露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石桌上的茶壶和茶杯还没收,茶水已经干涸,杯底留下一圈淡褐色的茶渍。
璇龟从壳中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许长安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洗了把脸,正准备回屋收拾一下,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声音不小,隔着一道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是不知道,那个遗址里面的禁制有多厉害。我亲眼看到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触发了阵法,整个人被吸了进去,连渣都没剩。”
有人在高声谈论银月岭遗址。
“那你还敢去?”
“为什么不敢?禁制越厉害,说明里面的东西越值钱。富贵险中求嘛。”
“得了吧,你连结丹都没到,进去就是送死。”
“谁说的?我有图!我有路线!只要按照路线走,就能绕过大部分禁制……”
许长安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舟伯阳。
那个几个月前邀请他去银月岭遗址的舟伯阳。
没想到对方居然活着回来了!
许长安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站着五六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正对着中间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黄衫,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正是舟伯阳。
他的脸比几个月前黑了一些,人也瘦了一些,但精神头更足了,眼睛亮得发光,像是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舟伯阳正讲到兴头上,看到许长安从院中走出来,顿时眼睛一亮。
“许兄!你可算出来了!”
他一扭身,从人群中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还以为你已经搬到别处去了呢!这早上我喊了几次门都没人应。”
“最近几天比较乏,索性开了隔音禁制,所以没听到。”许长安笑道:“看舟兄这副模样,看来此行是大有所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