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位仪式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去。
那些从南方远道而来的贵族使者们,在城堡门口登上马车,神色各异地消失在晨雾中。
邻近领地的领主和与艾温斯戴尔家族交好的贵族家族也与艾琳娜简短道别,莱斯利家族和奥莱恩家族离别前还承诺了未来守望相助的盟约。
喧嚣了整整三天的大厅,终于安静下来。
来自王室的使者弗格斯大师是最后离开的人之一。
这位头发花白的元素大师站在城堡门口的台阶上,回身望向这座他来过许多次的冰峰堡,面露唏嘘。
“伯爵阁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位新继位的少女身上:
“临行前,有几句话想提醒您。”
弗格斯大师停顿了一下,神情渐渐严肃:
“其一,按照诺瑟兰的传统,所有王室直属封臣在继承爵位后,须在一年之内前往王都觐见国王陛下,行臣服礼,这是规矩,不可逾越。”
艾琳娜微微颔首,正色道:
“我明白,待领地事务稳定下来,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启程前往王都。”
弗格斯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迟疑了一瞬,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轻叹了一口气,他继续道:
“其二……关于圣罗兰学院。”
“王国所有男爵及以上的贵族,除受封者外,爵位继承人都必须在圣罗兰学院完成至少三年的学业。”
“这项传统……您应该知晓。”
艾琳娜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晓这个传统。
莱斯利家族的艾伦叔叔,还有奥莱恩家族的莱纳斯叔叔,都曾在圣罗兰求学。
据说这是诺瑟兰王国历史上那位创立了圣罗兰学院,击败了帝国军队,使王国成为继阿斯特拉尔帝国、卢米纳瑞亚福音国、塞莱斯蒂姆王国之后的大陆第四强国的伟大君主定下的规矩。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王室将所有的王国贵族团结在自身周围的手段。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很多大贵族在学院之中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如今的圣罗兰学院,也成为了各方势力暗中争锋的角斗场。
两年前,艾琳娜与初雪完成了契约,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之后,王国的大贵族议事会就曾多次催促父亲安排她入学。
这当然不是好意,离开了领地的庇护,那些不希望艾温斯戴尔家族继续壮大的人有的是办法针对她。
所以当时,父亲以她年幼为由,一次次推脱掉了。
那些推脱的信件,她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几封,措辞恭敬,态度谦和,却始终没有松口。
“过去,您的父亲顶着议事会的压力,每一次都将这件事推掉了,但如今您继承了爵位,议事会那边……恐怕不会再轻易让步。”
“这件事……还请您务必有所准备。”
弗格斯大师说道。
艾琳娜沉默了一瞬,而后微微躬身:
“多谢弗格斯大人提醒。”
弗格斯大师没有再说什么。
他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遮住了他那张带着复杂表情的脸。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堡大门,很快也同样消失在晨雾之中……
……
送走所有宾客,已经是继位后的第二天了。
艾琳娜回到领主书房,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她走到书桌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木制书桌椅的扶手。
那是父亲生前坐得最多的地方,扶手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隐约能看出手掌长期按压留下的痕迹。
她想象着无数个深夜,父亲就是坐在这里,就着魔法灯批阅文件,处理领地事务,给远方的盟友写信,筹划着霜语的未来。
那时的他总是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已经与这间书房融为了一体。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羊皮纸的细微响动,提醒着她,他还在这里,还在这间书房里,还在她身边。
艾琳娜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转过身,她在父亲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大,她的背只能靠到一半,扶手也显得太宽,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只巨大的手掌里。
但她坐得很直。
露娜站在她身侧,依旧是那身灰蓝色的女仆裙装,银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伴着她,如同过去数年里无数个日夜一样。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进来。”
艾琳娜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管家鲁本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比几年前更白了,背也微微有些佝偻。
“伯爵大人……”
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恭敬地捧上一个木盒。
那盒子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宽,以深色的铁桦木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边角镶嵌着银色的金属护片,盒盖上镌刻着一枚小小的【冰峰凤凰】纹章。
“这是领主大人……老伯爵大人留给您的。”
鲁本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嘱咐我,在您继位之后,亲手交给您。”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钥匙,双手呈上:
“这是钥匙。”
艾琳娜接过木盒与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