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刘璋自然对他心存戒备,何来人脉可言?”
堂中众人闻言,皆面露恍然。
徐晃拱手问道:“李都尉所言极是,只是甘宁既已改邪归正,投奔刘焉,为何不主动示好、弥补过往过错?以他的武艺与胆识,若能用心经营,未必不能在益州立足。”
“他试过,却失败了。”李乐摇头,语气复杂,“甘宁早年虽为贼,却也存着几分侠气,劫富济贫,从不害无辜百姓。”
“后来幡然醒悟,决意弃贼从戎,便主动带着厚礼拜访益州本土士族,想要化解矛盾。”
“可那些士族门第观念极重,见他是贼寇出身,非但不肯接纳,反而百般羞辱,将他赶出府门。”
“还有这等事?”黄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如此欺人,难怪甘宁心中愤懑。”
“何止是欺人。”李乐继续道,“刘焉初见甘宁时,见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又有一身过人武艺,心中倒是有几分赏识,便给了他一个计掾的职位。”
“计掾虽只是县吏级别,却掌管郡内户籍统计、赋税核算,是个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肥差。”
“甘宁也明白这是个机会,故而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借着处理政务的机会,日夜钻研益州山川地理、户籍兵丁、粮草储备,将益州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也积累了不少治理地方的经验。”
“这般表现,刘焉该提拔他才是。”徐晃未曾听闻甘宁此等有意思之人,此刻听得入神,忍不住开口道。
“刘焉确实提拔了他。”李乐道,“没过多久,刘焉便升他为蜀郡丞,秩六百石,作为蜀郡太守的副手,协助处理郡内兵民事务、维护地方治安。蜀郡是益州核心腹地,人口众多、政务繁杂,这个职位虽不算高官,却手握一定实权,也算是给了甘宁一个立足之地。”
“那他为何最终还是弃官而去?”董昭追问。
“刘焉麾下派系林立,东州士与本土士族矛盾重重,甘宁一个外来的前贼寇,夹在中间,终究是难以容身。”李乐语气沉了几分,“刘焉虽赏识他的武艺,却始终对他有所保留,从未真正信任他。”
“军中大权掌握在东州士手中,地方政务被本土士族把持,甘宁空有蜀郡丞的职位,却处处受制。”
“他想整肃军纪,东州士从中作梗;他想整顿吏治,本土士族以祖制为由百般阻挠。”
“更重要的是,刘焉对他始终心存戒备,只让他处理些琐碎事务,从未让他统领一军,一身本领,全然无用武之地。”
堂中众人闻言,皆面露感慨。乐进沉声道:“怀才不遇,莫过于此。换做谁,都不会甘心。”
李乐话锋一转,“刘焉病逝后,刘璋继位。刘璋性格懦弱,优柔寡断,政令混乱,对本土士族一味迁就,对东州士也多有提防。益州上下,人心涣散,早已不复往日安稳。甘宁本就心怀不满,又见刘璋无能,深知益州迟早会陷入内乱,便萌生了另寻明主的念头。”
“恰逢此时,刘表派别驾刘阖入蜀,暗中策反益州那些不满刘璋的将领。”李乐继续道,“刘阖此人,素有谋略,又与益州不少失意将领有旧交。他找到甘宁,晓以利害,劝他起兵反刘璋,另寻出路。甘宁本就对刘璋失望至极,又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便与沈弥、娄发等几位同样失意的蜀将一拍即合,在蜀中起兵反叛。”
“起兵?就凭他们几人,如何能成气候?”黄忠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甘宁他们人数本就不多,加起来不过数千人,又仓促起兵,毫无准备。”李乐摇头道,“刘璋得知消息后,立刻派大将赵韪率领大军前来镇压。”
“赵韪久历战阵,手握重兵,甘宁等人根本不是对手。没撑过几日,便兵败溃散,根本无法守住阵地。”
“甘宁无奈,只能率自己的心腹僮客八百多人,拼死杀出益州,向东逃去。”
“在一个月前得到的最新消息,甘宁投奔了荆州的刘表。”
“投奔刘表,总该有个好去处了吧?”徐晃问道,“刘表坐拥荆州,地广人众,水军强盛,正缺水战人才。甘宁既然是有本事之人,尤精水战,刘表理应重用。”
“刘表此人,看似宽厚,实则胸无大志,只知守着荆州一亩三分地,偏安一隅。”李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他虽看重水军,却更看重门第。甘宁是贼寇出身,又与荆州世家素有旧怨,刘表便只给了他一个县丞的职位。”
“县丞?”乐进闻言,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甘宁有万夫不当之勇,水战之能天下无双,刘表竟只给他一个小小的县丞?这简直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可不是嘛。”李乐苦笑一声,“甘宁本以为投奔刘表,能有施展抱负的机会,谁知却被如此轻慢。他在刘表麾下待了大半个月,每日看着自己的一身本事无处施展,看着那些庸碌之辈身居高位,心中愤懑不已。他曾多次向刘表进言,献策水战,却都被刘表以“无需劳师动众”为由驳回。久而久之,甘宁彻底心灰意冷。”
“那他为何不留在荆州,反倒北上投奔咱们主公?”黄忠又问,“刘表虽轻慢于他,可荆州毕竟是一方沃土,总比北上投奔一个尚未成名的燕侯要强。”
“这捕狼都尉府倒是还没有最新的消息。”李乐话音刚落,便有亲卫捧着一卷竹简快步入堂,躬身呈给刘靖,“主公,城西军营来报,甘宁率部乘船东下,行至夏口附近时,遭遇刘表侄子刘磐拦截。刘磐率荆州水军数千,欲夺甘宁部众的粮草船只,双方在江上激战一场。甘宁最终一箭射杀刘磐,率部冲破拦截,一路北上,直奔蓟城而来。”
刘靖接过竹简,快速扫过,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众人:“此事,周泰、蒋钦已在水寨核实,周泰、徐晃二人传信回禀,甘宁部众乘船北上,途中虽遭遇拦截,却伤亡不大,只是不少部下身上带伤,想来是激战所致。甘宁行事,果然悍勇无双。”
众人闻言,皆面露惊叹。刘磐乃刘表亲侄,在荆州素有勇名,竟被甘宁当众射杀,这等战力,当真是令人咋舌。
一名武将出列,正是赵云。他抱拳道:“主公,甘宁投刘璋反刘璋,投刘表又反刘表,如今还杀了刘表之侄,这般反复无常之人,岂能收为己用?若收了他,日后他反了咱们,岂不是养虎为患?主公麾下将士,皆忠心耿耿,若留此人,恐坏了军中风气。”
赵云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武将面露赞同,纷纷点头。
董昭也出列道:“子龙将军所言极是。甘宁出身贼寇,早年劫掠商旅,害了不少无辜百姓,手上沾了血。又反复叛主,杀了刘表之侄,这般劣迹斑斑之人,就算有本事,也不堪大用。主公当三思而后行,切勿因小失大。”
“此言差矣。”梁兴立刻反驳,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声音洪亮,“甘宁叛刘璋,是因刘璋庸碌无能,不容贤才,只重门第,埋没人才;叛刘表,是因刘表轻慢屈才,胸无大志,无法让他施展抱负。他杀刘磐,是刘磐先犯其锋,欲夺其粮草船只,并非主动挑衅。这般人,并非不忠不义,只是未遇明主。”
“梁将军这话,未免太过偏袒。”董昭皱眉道,“出身贼寇,便是原罪。早年劫掠百姓,害了无数人命,就算他后来改邪归正,也难洗过往罪孽。更何况,他反复叛主,杀主之侄,这般心性,如何能信?主公若收了他,日后他心生反意,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皆沉默下来。
黄忠抚着胡须,沉吟道:“董功曹所言极是。再者甘宁桀骜不驯,麾下皆是亡命之徒,若收之,该如何驾驭?此人野性难驯,恐难约束。”
“驾驭豪杰,本就是雄主之责。”刘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满是自信,“我麾下诸将,各有脾性。乐进骁勇刚烈,刚正不阿;徐晃沉稳持重,用兵如神;张辽威震北疆,勇冠三军;李典足智多谋,洞察秋毫。诸位在我麾下,皆能各司其职,忠心耿耿,屡立战功。甘宁虽桀骜,若有真本事,倒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可他毕竟杀了刘表之侄,此事终究是个隐患。”董昭有些担心,“刘表虽胸无大志,却也不会善罢甘休。主公若收了甘宁,刘表必以此为由兴兵问罪,咱们与荆州虽不接壤,此举无疑是树敌过早,给了其他诸侯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