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甘宁,拜见燕侯主公。”
没有往日的狂放,没有半分桀骜,只有军人对主公的恭敬。
甘宁对他的这个称呼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竟然直接就称呼他为主公,双方可还没有走过流程呢,这就主公了?
他定眼去看甘宁,果然看到甘宁的眼睛里面流露出几分忐忑,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要在等他的答复。
眼前的甘宁,青布旧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周身没有了前三日的焦躁与戾气,只剩下沉稳与内敛。
三日冷落,果然磨去了他的锐气,沉下了他的心性。
刘靖心中微微点头,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没有选择去提这么个事情,也没有纠正对方的称呼。
毕竟对方如此桀骜不驯的性子,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极为不易的了。
再一提起此事,或者直接回绝了他,都是对甘宁的一种羞辱。
为人主者不该如此做事。
“起身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主公。”
甘宁直起身,垂首而立,静待吩咐。
刘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甘宁,你在我府外,等了三日。”
“前三日,我故意不见你,你可知是为何?”
甘宁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末将愚钝,起初不知,后三日静心思索,略有所悟。”
“哦?”刘靖挑眉,“你且说说,悟到了什么。”
甘宁沉声道:“主公是在挫末将的锐气,磨末将的心性,让末将收起桀骜,认清本分,知晓幽州军法森严,容不得半分骄纵狂妄。”
“末将出身微贱,年少为贼,恃才傲物,桀骜不驯,过往行事,肆意妄为,不懂规矩,不分尊卑。”
“主公晾我三日,是教末将做人,教末将为将之道。”
“末将,心服口服。”
一番话,说得诚恳至极,没有半分虚言。
刘靖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人果然不是庸才,一点就透,能屈能伸,可堪大用。
他缓缓道:“你能悟透这一层,说明你并非只有匹夫之勇。”
“我幽州军,北抗胡虏,南对诸侯,军纪如山,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有能者上,无能者下。”
“你甘宁,长江锦帆,水战之能,天下闻名,我自然知晓。”
“但我麾下,不用狂生,不用桀骜之徒,不用不服管教之将。”
“你射杀刘磐,叛离荆州,名声在外,天下诸侯皆不敢用你,唯有我敢收你。”
“你可知,我为何敢收你?”
甘宁垂首:“末将不知,还请主公明示。”
刘靖语气骤然加重:“因为我信你的本事,更信我能驾驭你。”
“你是利刃,是猛虎,用好了,可助我横扫江河,用不好,便是祸乱之源。”
“三日冷落,你能熬过来,说明你心性尚可,尚可雕琢。”
甘宁心中一热,单膝跪地,沉声道:“主公不弃,愿收留末将,末将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靖看着跪地的甘宁,缓缓道:“起来吧。”
“我知你麾下有八百弟兄,皆是水战精锐,我已将他们安置在城西水军营寨,归水军节制。”
“今日,我便正式任命你为水军军侯,秩比六百石,统领本部八百人,受周泰、蒋钦二人节制。”
“周泰刚猛,蒋钦缜密,你擅水战,三人同心协力,操练水军,备战开春融冰之后的战事。”
甘宁心中大喜,再次躬身:“末将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
刘靖继续道:“军侯之位,不算高,却是你的起点。”
“在我幽州,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问功劳,只问能力。”
“你若能立下战功,水军都督,偏将,裨将,甚至将军,我都可以给你。”
“你若懈怠无能,目无军法,莫说军侯,便是性命,我也不会留。”
“你可记住了?”
甘宁挺直背脊,声音铿锵有力:“末将记住了!”
“好生做事,收敛锋芒,恪守军法,团结同袍。”
刘靖语气放缓,“你的本事,不该埋没在长江,幽州的江河,才是你施展的地方。”
“去吧,明日一早,前往水寨报到。”
“末将,告退!”
甘宁郑重一礼,转身退出书房,脚步沉稳,心中一片滚烫。
走出燕侯府,寒风拂面,他却只觉得浑身暖意融融。
三日冷落,磨去了他的锐气,却给了他一个真正的前程。
他终于遇到了明主。
燕侯刘靖。
那个一眼看透他,打磨他,重用他的年轻雄主。
长江锦帆甘宁,从此,便是燕侯麾下一员战将。
他的传奇,将在幽州的江河之上,重新书写。
甘宁离去之后,贾诩与戏志才从侧室走出。
贾诩笑道:“主公,甘宁已然心服,从此必死心塌地为主公效命。”
戏志才亦点头:“三日冷落,磨尽桀骜,主公驭下之术,炉火纯青。”
刘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甘宁离去的背影,淡淡道:“一将难求,甘宁是水军良将,值得打磨。”
就在此时,亲卫快步而入,躬身禀报:“主公,荆州使者伊籍已至驿馆,请求拜见主公,索要甘宁。”
刘靖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刘表终究还是来了。
他转身,语气沉稳而威严。
“请伊籍至正堂。”
“传令,召贾诩、戏志才、董昭、徐晃、赵云,即刻入府议事。”
“诺!”
半个时辰后,燕侯府正堂。
文东武西,分列而坐。
贾诩深沉,戏志才儒雅,董昭谦和,徐晃悍勇,赵云英武。
众人周身肃杀之气弥漫,与荆州牧府的儒雅散漫,判若云泥。
伊籍步入正堂,第一眼便看到了上首端坐的刘靖。
只是淡淡一瞥,伊籍便心头一紧。
这位年轻的燕侯,周身威压之盛,远超他所见的任何一位诸侯。
伊籍强自镇定,依礼见过,呈上刘表书信,寒暄数句,便直奔主题。
“燕侯,甘宁乃荆州叛将,擅杀州牧亲侄刘磐,罪大恶极,恳请燕侯秉持大义,将甘宁交还荆州处置。”
正堂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贾诩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却字字直指要害:“伊先生,甘宁为县丞,刘磐非其上官,何来以下犯上?刘磐率数千水军拦截甘宁伤兵家眷,强索粮草,岂非劫掠?”
徐晃猛地起身,声如洪钟:“刘磐仗势欺人,与贼何异?甘宁反击,乃是自保!”
董昭也笑道:“刘磐无捕令擅杀朝廷命官,按汉律,该当何罪?是刘表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
戏志才轻摇羽扇:“荆州军纪如此涣散,随意兴兵杀人,日后荆襄商旅,何以安生?”
四人轮番上阵,唇枪舌剑,字字诛心。
伊籍面色惨白,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