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先对着王凌笑道:“彦云兄来得正好,我来为你引见。”
“这位乃是荆州牧刘使君麾下从事,伊籍,伊机伯先生。荆州名士,才德兼备,此次出使幽州,是主公的贵客。”
说罢,又转向伊籍,语气恭敬:“伊先生,这位是牧府原兵曹从事,王凌,王彦云兄。才干出众,文武双全,深得主公器重。”
伊籍心中微惊。
他虽远在荆州,也知晓,牧府兵曹从事,乃是核心重职。
王凌能居此位,能力与信任,可见一斑。
伊籍缓缓拱手,礼数周全:“久仰王兵曹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王凌亦连忙拱手回礼,姿态恭敬,不敢怠慢荆州来使。
“伊先生客气了。先生乃荆州名士,凌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方知传言非虚,先生风采,令人敬佩。”
一番见礼,礼数周全,气氛平和。
王凌随即转向徐庶,脸上露出真挚笑意,拱手郑重道:
“元直,我正想,过几日便登门拜访,不料今夜在此偶遇。”
“前些日子,你在涿县任上,安抚流民、整肃吏治、筹措军粮,功绩赫赫。主公擢升你为牧府记室参军,参与核心谋划,如此厚遇与重用,我还未曾当面道贺。”
“今日在此,先恭喜元直,步步高升,前程万里。”
徐庶笑着拱手回礼,语气诚恳谦和:
“彦云兄说笑了,些许微功,何足挂齿。”
“倒是彦云兄,我听闻主公诏令已定,不日便命你出任涿郡郡尉,执掌一郡军事,重任在肩。这才是真正的重用与高升。”
“庶在此,也要提前恭贺彦云兄,得此重任,必能大展拳脚,不负主公所望。”
王凌听到“涿郡郡尉”四字,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振奋与郑重,但从小受的世家教育,却让他依旧保持谦逊。
而一旁的伊籍,听到此处,心中骤然一动。
目光在王凌身上微微一顿,心底已然暗自盘算开来。
涿郡,幽州南部第一重镇,紧邻冀州,是幽州南下中原的咽喉要道,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燕侯与袁绍,势同水火,天下皆知。
燕侯明年,必定大举南下,进攻冀州,与袁绍一决雌雄。
涿郡地处前线,届时必然是大军集结、粮草转运、兵源调配的核心重地,军事地位,重中之重。
刘靖此时,将王凌从牧府兵曹从事这等核心文职,调任涿郡郡尉,执掌一郡兵权。
这绝不是简单的升迁调动。
分明是在为明年攻冀大战,提前布局,铺路造势。
让王凌在郡尉任上,熟悉军务,积攒军功,掌握前线形势。
以王凌的才干,再加上涿郡这等关键位置。
只要明年大战之中,立下足够功劳,不出数年,稳稳当当,便可升任一郡太守,独当一面。
伊籍心中瞬间了然,看向王凌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深意。
徐庶显然也看透这一层,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彦云兄,主公此番任命,可谓用心良苦。”
“涿郡南邻冀州,是我幽州南下门户。明年主公挥师攻冀,涿郡必是大军粮草、兵源、辎重调动的重中之重。”
“主公命你出任涿郡郡尉,是对你寄予厚望,为你铺就青云之路。依我看来,不出三年,彦云兄必坐镇一郡,官拜太守。”
王凌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谦逊之色:
“元直过誉了。我不过略通兵事,此番得任郡尉,全赖主公厚爱,岂敢奢求太守之位。”
“我此去涿郡,只求整肃军备,安抚地方,为主公南下打好根基,不负重托,便心满意足。”
“彦云兄太过谦逊。”徐庶轻轻摇头,笑意温和,“你文武兼备,既有东曹理政之能,又有统兵御众之才,坐镇涿郡,必不负主公所望。”
两人相互谦逊,言辞恳切,气氛融洽和睦。
徐庶忽而想起一事,轻声问道:“对了彦云兄,你离任兵曹从事,牧府之中,将由何人接任?”
兵曹从事事关全局,接任之人,必是主公心腹重臣。
王凌当即答道:“主公已有明断,由田畴,田子泰兄,接任兵曹从事。”
徐庶眼中一亮,连连点头:“子泰兄接任,再好不过。”
“田畴兄久镇北疆,安抚乌桓,治理边地,政绩卓著,为人公正严谨,心思细密。由他执掌东曹,考核官吏,幽州吏治,必然更上一层。”
“主公用人,当真知人善任,人尽其才。”
田畴跟他们一起,都是第一任科举考出来的。
一开始呢,田畴担任良乡县令,干得不错。后来又被刘靖调到了右北平郡,担任县长史。
哪怕徐庶一直待在涿郡,也听说了田畴在右北平郡干得相当不错。
王凌深以为然:“正是。子泰兄之才,胜任东曹,绰绰有余。我离去之后,也可安心赴任涿郡。”
伊籍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心中再一次波澜起伏。
田畴之名,他亦有所耳闻。
那是燕侯麾下,安抚边族、稳定北疆的核心重臣。
如今调入骠骑将军府,执掌兵曹,可见燕侯正在全面整顿兵事,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周密的准备。
从王凌调任涿郡郡尉,到田畴接任兵曹从事。
一桩一件,无不昭示—,燕侯刘靖,攻灭袁绍、问鼎中原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
相比之下,荆州内部,人心涣散,世家倾轧,筹备迟缓,差距实在太远。
伊籍心中暗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王凌与徐庶寒暄片刻,忽然压低声音,笑意温和:
“元直,我听闻,你近日打算在蓟县购置宅院,定居于此?”
徐庶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神色温和了几分。
“确有此事。如今调入牧府,任记室参军,总不能长久居于驿馆,于礼不合,也需一处安身之所。”
说到这里,徐庶语气微微放缓,眼底泛起一抹柔和暖意,带着几分为人子的恳切与牵挂。
“其实,我急着买宅,一来,是如今在牧府任职,长居蓟县,需有安定居所,方便当差侍奉主公。”
“二来,我前些时日,已经派人,将老母从涿县接到蓟县了。”
“母亲半生颠沛,操劳辛苦,年纪已大,受不得驿馆喧闹繁杂。我只愿给她一处清净安稳的院落,安度晚年,略尽孝心。”
王凌一听,神色顿时肃然起敬,连连拱手,由衷赞叹:
“元直真乃至孝之人!乱世之中,多少人追逐功名,抛却亲情。你身居官位,心挂老母,不远千里迎奉奉养,这份孝心,实在令人敬佩。”
“伯母一生辛劳,如今得你悉心侍奉,安享清静,乃是人间美事,凌心中十分叹服。”
伊籍在旁听着,也暗暗点头。
徐庶才学出众,又心怀纯孝,德才兼备,难怪深得燕侯信任与重用。
荆州朝堂之上,多的是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之辈,如徐庶这般忠孝两全之人,实在寥寥无几。
王凌当即上前,轻轻拉住徐庶手臂,语气恳切至极:
“元直,既是如此,你更不必在蓟县急着买房。”
“我在蓟县城中,自有一处闲置宅院,两进格局,庭院清净,屋舍完好,仆从齐备,最适合伯母静养安居。”
“你不必花费一分金钱,只管搬入居住,安心侍奉老母。”
“你手中钱财,留着将来在邺城购置宅院,才是正理。蓟县之宅,大可不必破费。”
徐庶连忙推辞,拱手道:“彦云兄好意,庶心领了。只是如此厚谊,我实在不敢承受。”
王凌摆了摆手,语气爽朗而坚定:
“你我同科进士,情同手足,一同辅佐主公,何必如此见外?伯母安身静养为重,一处宅院,何足挂齿。”
“你只管安心住下。等将来主公拿下冀州,迁都邺城,你再在彼处置办大宅,届时,我还要登门叨扰。”
徐庶见他情意真切,言辞恳切,推辞不过,只得郑重拱手道谢:
“既如此,多谢彦云兄成全。这份情谊,庶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