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能得到伊籍,将来主公大军南下,兵进荆襄之时,他能起到的作用,远胜数万兵马。”
“有他在,我军对荆州,便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而是知己知彼,处处抢占先机。”
“无论是用兵、劝降、分化、安抚,都能事半功倍,一帆风顺,少流血,少牺牲,速战速决。”
“主公今日,折节下士,厚待伊籍,看似是为了一个人,实则,是为了将来整个荆襄大局,是为了日后平定天下,埋下一颗至关重要、足以左右战局的棋子。”
“以属下看来,这伊籍若投在主公麾下,所发挥出的作用,比那甘宁还要更强大。”
“甘宁如今投在主公麾下,主公不过就是多了一员猛将,而主公会下本来就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那伊籍若是投在主公麾下,主公将来若真的扫平北方,进攻荆州,他便是一个了不得的好帮手了。”
说到这里,徐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所以属下说,主公此举,不仅仅是爱才,更是志在天下,深谋远虑,算无遗策。”
刘靖站在原地,静静听完徐庶这一番长篇剖析,字字句句,皆合他心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沉稳、有见识、有眼光、能堪大任的文士,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真切的赞许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徐庶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认可:
“元直,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能看透这两层,尤其是第二层,能想到天下、想到荆州、想到日后大局,足以说明,你心中,已有雄略,已有远见。”
“你说的,一点不错。”
“伊籍人才,是小。可为我日后平定荆襄,扫清天下,起到大用,是大。”
“我今日所做之事,所种之因,他日,必能收获百倍、千倍之果。”
徐庶躬身道:“主公过誉,属下只是据实而言,不敢居功。”
刘靖微微一笑,望向南方天际,目光深邃,悠远而坚定。
刘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徐庶,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语气从容而笃定:“元直,伊籍此去,心中已然有了抉择。刘表外宽内忌,好谋无断,轻贤慢士,早已寒了荆州无数有才之士的心。伊籍在荆襄多年,屈居下僚,怀才不遇,此番经我以国士之礼相待,心中的天平,早已彻底倾向于我。”
“你且放心,不必派人催促,也不必暗中联络,静待时日即可。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伊籍必定会弃刘表而来,主动投奔于我。”
“刘表此人,守着荆襄九郡的富庶之地,却无争霸天下的雄心,只有偏安一隅的私心。他留不住贤才,守不住基业,不过是为我等扫清天下,提前代管一方土地罢了。”
徐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主公洞察人心,明察秋毫,属下佩服之至。伊籍乃荆襄大才,若能归降主公,于我军日后南下荆襄,乃是天大的助力。主公此番三十里相送,折节礼遇,看似耗费心力,实则是为天下归心,埋下了最为关键的伏笔。”
刘靖轻轻摆手,缓步走向一旁的战马,伸手轻抚着马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争霸天下,首在得人,次在得地,再次在得兵。就算土地广袤千里,兵马数十万,粮草堆积如山,可若无贤才辅佐,无智者谋划,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
“袁绍坐拥冀州,兵多将广,实力天下少有,先前两路大军为何最终一败涂地?”
“便是因为他外宽内忌,用人多疑,有贤才而不能用,有良谋而不能断。”
“刘表与袁绍,乃是一路人,皆是守户之犬,难成大器。”
“我与他们不同,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只要有真才实学,有忠心赤胆,我便敢以高位相授,以重任相托。”
“天下贤才,自然会纷至沓来,归心于我。”
徐庶听得心潮澎湃,躬身应道:“主公所言极是,属下铭记于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刘靖翻身上马,腰间佩剑轻鸣,目光扫过身后随行的卫队,朗声下令,“返回大营,整顿军务,静观天下之变!”
一声令下,马蹄声起,卫队簇拥着刘靖与徐庶,朝着幽州大营的方向缓缓而去。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身影拉得颀长,在苍茫的大地上勾勒出一幅蓄势待发的画卷。
北方的雄主已然崛起,天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布局。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荆州,襄阳城,州牧府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荆州牧刘表端坐于上首的檀木椅上,一身锦袍加身,面容儒雅,鬓角微霜,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却阴沉如水,眉宇之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怒意与烦躁。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文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大殿门口,仿佛要将地面盯出一个窟窿来。
大殿两侧,分立着荆州的文武重臣。
左侧是以蒯良、蒯越为首的文官谋士,右侧是以蔡瑁、张允为首的武将勋贵,众人皆是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生怕触碰到刘表此刻的怒火。
所有人都知道,使君之所以如此动怒,皆是因为两件事。
其一,乃是昔日益州叛将甘宁,投奔荆州之后未受重用,心怀怨恨,叛逃北上,归附了燕侯刘靖。
更让刘表怒不可遏的是,甘宁在叛逃途中,竟与奉命追击的刘磐遭遇,双方激战之下,甘宁弯弓搭箭,一箭射杀了刘表视若己出的侄子刘磐。
刘磐乃是刘表族中子弟,勇武过人,忠心耿耿,一直被刘表当作心腹将领培养,如今却死于甘宁箭下,这对于刘表而言,无疑是断其一臂,更是奇耻大辱。
其二,便是刘表为了讨要说法,震怒之下,派遣心腹幕僚伊籍,作为荆州使节,北上幽州,面见刘靖,当面问罪。要求刘靖交出叛将甘宁,为刘磐偿命,并且向荆州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如今,伊籍北上多日,终于归来,可看刘表这副神情,显然,伊籍此行,非但没有为荆州讨回公道,反而大概率是无功而返,甚至可能受了刘靖的折辱。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大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通传声:“伊从事归府,求见使君!”
刘表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沉声喝道:“传他进来!”
声音冰冷,带着十足的怒意,让大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片刻之后,一身风尘仆仆的伊籍迈步走入大殿。
他一路舟车劳顿,从幽州赶回荆州,千里跋涉,面色略显疲惫,衣衫之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可身姿依旧挺拔,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走到大殿中央,伊籍对着上首的刘表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属下伊籍,见过使君。不负使君所托,已然从幽州归来,复命至此。”
刘表死死盯着伊籍,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厉声质问:“机伯,我且问你!我命你作为荆州使节,北上幽州,面见刘靖那小儿,当面问罪!要求他交出射杀我侄刘磐的叛将甘宁,向我荆州赔罪道歉!此事,你办得如何了?!”
“刘靖那厮,是何态度?甘宁是否交出?他可曾向我荆州低头认错?!”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伊籍,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伊籍,心中皆是好奇,想要知道幽州之行的结果。
伊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刘表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语气平静而如实回道:“回使君,属下此行,未能完成使君所托。”
“燕侯刘靖不肯交出叛将甘宁,更是态度强硬,对甘宁以礼相待,将甘宁收归麾下,委以重任,燕侯说那甘宁原本便是朝廷的官员,挂印离去,虽是无礼,但实属正常,那刘磐公子却率兵追击,乱战之中,方才殒命,实则不能全怪甘宁。”
一语落地,大殿之内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