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整个冬日的冰雪彻底消融,融水顺着蓟城的城壕缓缓流淌,路边的枯草冒出新芽,连空气里都带着万物复苏的温润气息,再无冬日的凛冽刺骨。
刘靖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眼神沉稳深邃。
堂下文武,分列两侧,秩序井然。
整个议事堂气氛肃穆,所有人都知晓,今日商议的是伐袁大事,关乎幽并二州的未来,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刘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今日召诸位前来,诸位心中想必都清楚,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郑重。
“我执掌幽并二州,已有数载,这些年劝课农桑、整军备战、安抚边族,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平定乱世,一统河北,再图中原。如今袁绍占据冀州,横征暴敛,民心不定,且与我幽并相邻,虎视眈眈,乃是我心腹大患。”
“眼下冰雪消融,北疆安定,粮草军械筹备完毕,正是出兵南下,讨伐袁绍,夺取冀州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下,堂下众人皆是眼神一振,纷纷躬身行礼。
“我等愿随主公,南下伐袁,平定河北!”
刘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先落在张世平与苏双身上,开口问道:“大军出征,粮草辎重为根基,你二人掌管后勤,且说说,粮草、军械、转运诸事,筹备得如何了?”
张世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笃定,一字一句禀报。
“回主公,属下与苏双,奉主公之命,筹备出征事宜已有半载。冬日冰雪封路之时,便已提前囤积粮草,修缮转运道路,如今融雪完毕,诸事皆已齐备。”
“粮草方面,共征集精米、粟谷、麦豆共计九十二万石,另有战马草料一百五十万束,车马转运,最快三日,最慢五日,便可将粮草送至军中,绝无短缺之虞。”
苏双紧接着上前,补充军械与转运细节。
“军械方面,打造全新甲胄三万二千副,环首刀、长矛盾牌、戈戟等共计七万五千件,箭矢六十万支,另有备用军械、维修工具、帐篷被褥,悉数清点装车,足额配备三军。”
“转运之事,征调民夫一万八千名,牛车、马车、驮马共计两千五百余辆,沿边境要道设立十六处转运驿站,水路方面,调集漕运船只一百二十艘,配合水军,沿渤海、清河一线转运辎重,水陆并行,畅通无阻,可保前线物资源源不断。”
二人禀报得细致入微,从粮草数量到军械种类,再到转运路线,无一疏漏,尽显稳妥。
刘靖闻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微微点头。
“好,有你二人统筹后勤,我军便无粮草断绝、军械短缺的后顾之忧,此战,先稳三分。”
张世平与苏双连忙躬身谢道:“为主公分忧,乃是属下本分,不敢懈怠。”
待二人退下,刘靖目光再次扫过文武群臣,语气深沉。
“粮草辎重已然齐备,可袁绍占据冀州多年,根基深厚,邺城、甘陵、南皮、巨鹿等城,皆是城高池深,守备森严,我军虽强,却也不可轻敌。”
“今日召诸位,便是要商议,我军南下伐袁,与袁绍争锋,最大的难处,究竟在何处?又该如何破解?诸位但说无妨,无需顾忌。”
这话一出,议事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皆低头思索,片刻之后,戏志才缓步出列,率先开口。
“主公,臣以为,我军伐袁,优势有三。”
他伸出手指,一一细数。
“其一,我幽并骑兵,天下无双,战马精良,将士骁勇,野战之中,袁军步兵绝非对手,可横扫冀州平原;其二,我军掌控渤海水军,可顺清河、漳河深入冀州腹地,切断袁军粮道,袭扰其后方,让其首尾难顾;其三,我军在幽并二州广施仁政,民心归附,粮草充足,以有道伐无道,占据大义。”
说到此处,戏志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可我军劣势,也极为明显,最大的难处,便是攻城拔寨。”
说到这个,在场的文武将领脸色不太好看。
冀州最多的是什么?
最多的就是坚城了。
他们根本就不怕袁绍的军队出城跟他们野战,他们最怕就是袁绍的军队当缩头乌龟。
他们还要守幽并两州,能出的军队也最多也就几万人,其中半数以上都是骑兵,真要遇上了袁绍死守,那麻烦是很大的。
那袁绍的军队会当缩头乌龟吗?很有可能会,他们想到这些事情都感觉到头皮发麻。
并且他们刚才说的那么正义凛然,好像袁绍手下的百姓们就过得多么的苦,多么的惨。
实际上,冀州的良田非常的多。冀州的田地,虽大多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里,可正因为这样,百姓们多是世家大族的佃户,该收多少、该种多少,都有定例。
流民早就被袁绍赶到幽并两州来了。
这些年为了安置北上的这些流民,可费了刘靖和手下文武官员老大劲了。
所以冀州的百姓或许过得不太好,毕竟乱世,收税高,天气不好,百姓们过得自然是惨一点,但是勉强能活得下去。
所以这场仗,不会像以前刘靖讨伐黄巾时候,随便给一顿饭就可以找个民夫来帮他干活,比如说积土成山,骑兵攻城。
不过,这个冀州无论如何都要打。冀州不打,刘靖难以获得一个稳定的后勤基地来源,毕竟冀州太富,富到刘靖绝对不愿意放弃。
只要占据了冀州,才能够完整占据河北,那才是真正的王业之基。
这也是历史上曹操跟袁绍打仗,为什么曹操手下很多都写信给袁绍效忠的原因了。
戏志才挑了挑眉,仿佛叹了口气,他也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刘靖看到他这副死样子,想拿马鞭子来抽他。
戏志才看到刘靖的脸色很不好看,哆嗦了两下,强打精神说道:“袁绍深知野战不敌我军,必然会坚壁清野,令麾下将士固守城池,依托坚城抵御我军。冀州诸城,尤其是治所邺城,城墙高两丈七尺,以黄土混合糯米汁分层夯实,外覆青砖,历经多年修缮,坚不可摧,其余郡城,也皆是城防完备,易守难攻。”
“袁军据城死守,以滚木、擂石、箭矢、火油御敌,我军若用传统的云梯、冲车、投石车强攻,势必需要将士冒死登城,尸山堆积,才能勉强破城,即便最终拿下城池,我军精锐也会损耗惨重,得不偿失。”
“且攻城之战,往往旷日持久,久攻不下,军心易疲,粮草消耗剧增,若袁绍趁机派遣骑兵袭扰我军粮道,或是联合其他诸侯夹击,我军便会陷入险境,此乃伐袁第一难事,不得不慎。”
戏志才话音刚落,贾诩便出列附和,语气平淡却切中要害。
“志才所言,句句属实。攻城之战,向来是兵家最头疼的战事,守逸攻劳,我军的骑兵优势,在坚城之下,根本无从发挥。”
“哪怕军中已经有了不少投石车,可射程不过百余步,力道微弱,对夯土包砖的城墙,只能造成些许损伤,无法伤及根本;冲车、云梯,需要靠近城墙,极易被守军摧毁,将士伤亡极大。”
“袁绍麾下田丰、沮授,皆是擅长守城的谋士,颜良、文丑,皆是勇猛善战的将领,袁军兵力雄厚,据城死守,我军若没有破城的良策,此战必定陷入僵持,难以为继。”
董昭也跟着出列,补充道:“主公,属下负责城防营建,深知坚城难破。邺城城墙,厚达丈二,寻常攻城器械,连城墙皮都破不了,想要破城,只能靠人命填,这般代价,我军承受不起。”
武将列中,徐荣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身为沙场老将,他最有发言权。
“主公,末将征战十余年,历经大小攻城战数十次,深知其中苦楚。昔日攻一座小城,用坏三架冲车,伤亡两千将士,才勉强破城。若是攻打邺城这般雄城,即便付出数万将士的性命,也未必能破,这般伤亡,太过惨重,绝非上策。”
赵云、庞德、梁兴等人,也皆是点头赞同,脸上露出难色。
他们皆是勇猛善战之辈,野战之中,无所畏惧,可面对坚城固守,纵有一身武艺,也难以施展,只能看着将士们白白牺牲。
戏志才摇着折扇,看着众人愁绪,目光转向刘靖,仿佛是在报复刘靖刚才吓唬他,笑着开口。
“诸位所言,皆是实情,袁绍的依仗,从来不是野战,而是冀州的坚城。”
“不过,主公向来有奇思妙想,远超世人,这些年打造马镫、马蹄铁,改良骑兵战法,建造新式战船,让我军骑兵、水军冠绝天下,想必对于攻城难题,主公早已胸有成竹,有破解之法吧?”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主位的刘靖,眼中满是期待。
刘靖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心中了然。
他也看到了戏志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也是心中暗自好笑。
他跟文武将领们处得相当不错,这也算是戏志才的一点小巧思,通过这种互动来降低众人战前的心理压力。
不过,今天刘靖还真有办法
他身为穿越者,自然清楚这个时代攻城的弊端,也早已想好应对之策,而这破解之法,正是他凭借前世记忆,命人打造的超越时代的攻城利器——回回炮。
回回炮,本是宋元时期的重型攻城器械,又称西域炮、巨石炮,无需火药,依靠配重抛射巨石,射程远、威力大,是冷兵器时代最顶尖的攻城杀器,远比这个时代的投石车先进百倍,用来破汉末的坚城,再合适不过。
刘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开口。
“奉孝所言不差,攻城之难,我早有考量,也早已命幽州良匠,耗费数月心力,采深山硬木,锻精铁为件,打造出一件新式攻城器械。”
“我有言在先,此物并非神物,绝非有了它,便一定能攻下每一座城池,袁绍经营冀州多年,城防坚固,绝非轻易可破,但有此物相助,可极大削弱城防优势,大幅减少我军攻坚伤亡,加快破城速度,彻底改变攻城之战的格局。”
众人闻言,眼中皆是精光暴涨,连忙追问。
“主公,不知是何等器械,竟有如此奇效?”
“主公快让我等见识一番!”
刘靖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此物,世间从未有过,今日,我便带诸位前往校场,亲眼见识此物之威,也为其正式赐名,壮我军威。”
说罢,刘靖率先迈步,走出议事堂,文武群臣连忙跟上,一路向着府外的演武校场走去。
一路上,众人皆是窃窃私语,满心好奇,猜测着主公口中的新式器械,究竟是何模样。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演武校场。
此时的校场,早已被清空,地面经过融雪后重新夯实,宽阔平坦,视野开阔。
校场远处,特意仿照冀州邺城、甘陵城的形制,修筑了数段试验城墙,高两丈七尺,厚达丈二,夯土包砖,与冀州真正的城墙别无二致,就是为了测试新式器械的威力。
而在校场中央,十几架庞大无比的器械,静静矗立,在春风中透着一股厚重而威严的气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器械,以幽州百年榆木、槐木为骨架,榫卯咬合紧密,外裹精铁,坚固无比,高约两丈五尺,底部装有四轮,可随意移动转向,中间一根粗大的精铁轴,横贯左右,连接着一根长达数丈的木质抛臂,抛臂一端,是巨大的牛皮石囊,可容纳数十斤乃至百斤巨石,另一端,则是沉重的石块配重,整体构造庞大却规整,透着一股超越这个时代的精巧与力量感。
众人登上观武台,看着场中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皆是满脸震惊,眼神中满是好奇与疑惑。
“这……这是何物?从未见过!”
“看着像是投石车,可比投石车大了数倍,构造也全然不同!”
“这般庞大,究竟该如何操控,威力又有多大?”
刘靖站在观武台正中,指着场中的器械,缓缓开口,为众人详细讲解。
“此物,便是我命人打造的新投石车,与传统投石车,有着天壤之别。”
“传统投石车,靠人力拉绳抛射,射程近、力道弱,需数百人合力,还极易损毁,对坚城毫无办法。而这新投石车,靠配重下坠之力抛射,只需数十人转动绞盘,将抛臂拉起,蓄力之后,松开绳索,配重下坠,带动抛臂猛然回弹,便可将石囊中的巨石,狠狠抛射出去。”
“它的射程,可达三百余步,是传统投石车的三倍;抛射的巨石,最重可达百斤,力道千钧,可直击城墙根基,砸裂青砖,震松夯土,逐步瓦解城防;无需将士近身,可远距离轰击,极大减少伤亡;还可调整抛射角度,精准轰击城墙、箭楼、城门,乃是攻城破坚的绝佳利器。”
“简单的说,这玩意儿猛,很猛,非常猛!”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眼神中满是震撼,这般构造,这般原理,皆是闻所未闻,尤其是等刘靖讲到这种新型投石车的结构时,他们也是云里雾里的。
文臣尚可理解多少,武将倒是只能够看个热闹了。
不过既然刘靖都说这玩意很猛,他们也很期待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猛。
刘靖看着众人期待的模样,语气郑重,缓缓说道:“今日,我为它正式赐名,名曰神威大将军砲,寓意此砲神威盖世,助我军破城摧坚,平定天下!”
“神威……大将军砲……”
众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只觉气势雄浑,威震人心,恰如其分,纷纷点头称赞。
讲解完毕,刘靖不再多言,抬手对着校场下方,沉声下令。
“士卒准备,操作神威大将军砲,试射一轮,让诸位贤达,看清此砲之威!”
军令一出,校场中早已待命的士卒,立刻行动起来。
这些士卒,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操控手,熟悉神威砲的每一个部件,每一个操作步骤,个个身强力壮,动作熟练。
每一架神威砲,配备二十名士卒,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四名士卒,负责推动底部轮轴,调整砲身方向,精准对准远处的试验城墙;
六名士卒,合力搬起六十斤重的打磨好的石块,稳稳放入抛臂前端的牛皮石囊之中;
十名士卒,握住两侧的绞盘,齐声呼喝,合力发力,缓缓转动绞盘,将抛臂一点点向后拉满,配重被高高抬起,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观武台上的文武群臣,皆是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神威大将军砲,心脏不由得微微提起,满心期待着试射的那一刻。
片刻之后,负责指挥的校尉,快步跑到观武台下,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主公,神威大将军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刘靖微微颔首,声音冷冽,吐出一个字。
“放!”
一声令下,校场中,十名操控士卒,齐齐松开手中的绞盘。